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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011年11月 一个糟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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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着夏晓娟,徐占军开始了一个自以为周密、却错得彻底的计划。
第一次去她的公司,是个周五下午。他故意挑了临近下班的时间,穿了件深色大衣,走进那栋写字楼的大堂。前台小姑娘问找谁,他说:“夏晓娟。”
夏晓娟从办公区走出来时,脸上是错愕的。她快步到前台,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路过。”
话音未落,一个扎马尾的女同事从过道经过,看见她便笑着打招呼:“娟姐,这位是——你先生?”
徐占军在夏晓娟开口前已经接过了话,往前微倾了半步,语气诚恳得体:“是的,我叫徐占军。谢谢你们平时照顾娟儿。”
女同事笑着点了点头走了,前台小姑娘也低头抿嘴笑了笑。夏晓娟僵在原地,嘴角维持着一个恰好的弧度,可眼底有一丝他读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愤怒,更像某种被当众剥开外衣之后的无措。
徐占军忽然意识到: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是离异状态。
他没有追问,只说了句:“走吧。”
写字楼旁边的咖啡馆里,他先开了口:“以后中午给儿子送饭的事,我来。”
夏晓娟抬眼看他。
“我中午时间灵活,厂区离学校还近一些。你就别来回跑了,午休时间留着眯一会儿。”
夏晓娟没答应,也没拒绝。徐占军把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克制什么:“娟儿,太辛苦就别撑了。我可以再加抚养费——”
“又是抚养费。”她打断他,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重复太多次之后的倦怠,“老徐,我说过了,我想自己试试。”
不欢而散。
隔了几天,他又来了。这回他站在公司门口的走廊上等着,开门见山:“你跟老板说一声,午休时间和下班时间都调回正常。”
夏晓娟皱眉:“为什么?”
“不需要他特别照顾你。”
她看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破绽:“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需要呢?”
“你需要什么,跟我说。不用他给。”
“你凭什么管我老板怎么安排我的时间?”
徐占军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但语气很稳:“你不去说,我就去跟他说。”
夏晓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徐占军,你真的……”后半句没说完,转身走了。
第三次,他约她吃晚饭。他在停车场等着,远远看她从电梯厅出来,迎上去:“晚上,一起吃个饭。”
夏晓娟没有停步:“没空。”
他跟了两步:“那我明天——”
“徐占军。”她忽然站住,回头看着他,声音不大,可停车场人来人往,她把那句话放得很轻,“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那天那个女人。”
徐占军愣住了。两三秒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盛若男?”
夏晓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那样看着他,像在等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沉默了一下,说:“她是安保部的员工,很有潜力。我带她出差,是让她多接触业务,学习成长。”
夏晓娟听完,忽然笑了一声,很短,没有温度。
“你很双标。”她说,声音轻轻落下来,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水面,“我的老板多关照我一点,你就要干涉,觉得他不安好心。那你呢?给那个女孩子那么多关照——你安的又是什么心?”
徐占军的喉咙发紧。他其实可以就此打住,但他怕她误会,怕那扇本就只留了一条缝的门彻底合上。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极低,近乎恳切:“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把她当妹妹。”
话一出口,他看到夏晓娟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然后她笑了。眼眶是红的,嘴角是弯的,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在她心底被彻底证实了。她往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一边笑,一边有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妹妹。”她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那个词的分量,“好。又一个妹妹。”
她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回头指着他,手指在微微发抖,声音却竭力稳住:“不要跟着我。不要再来找我。”
她快步离开,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汇入一个转角,消失了。
徐占军站在原地,双手攥了拳,松开,又攥紧。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里“娟儿”那一行,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很久,最终没有按下去。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周末,徐景行又回来了。这次他拖着两只行李箱,也没有让人送,也没让人接,自己打车一路过来的。
徐占军开门的时候,看到儿子额头沁着薄汗,一手扶着腰正微微喘气,愣了一瞬,连忙侧身让他进来:“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过去接你啊。”
徐景行没答话,先把两只箱子一前一后搬进门,然后直起身走到餐桌旁,端起桌上的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仰头灌下去。徐占军站在旁边,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轻声叮嘱:“慢点喝……”
徐景行放下杯子,终于喘匀了气。徐占军靠在桌边看着他:“怎么个事儿?”
“妈不让我过来。”徐景行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早就盘算好的事,“趁她出门买菜,我偷偷跑出来的。”他回头指了指门口那两只行李箱,“东西我都带过来了,我搬来跟你住。”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方便吗?”
徐占军摇了摇头:“没什么不方便。”
徐景行点了下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那你跟妈打个电话说一声吧。”
徐占军接过手机,拨了夏晓娟的号码。电话几乎是秒接的,那头传来一声“喂”,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徐占军说:“娟儿,哼哼到我这边了,他拿了两个行李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夏晓娟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知道了……拜拜。”电话挂了。
徐占军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屏幕的光暗下去。徐景行看着他:“妈肯定知道我回这边了,但是她没有主动跟你联系。你知道原因吗?”
“她生我的气了。”
徐景行没有追问为什么。他换了个姿势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伸直,脚踝交叠,像是在想怎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天放学她没有来接我,我坐同学家的车回去的。等我到家的时候,发现她房间的门关着。”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几的某个点上:“我敲门,她没应。我就直接推门进去了。你知道我看到什么吗?”
徐占军走到儿子身边坐下来,手搁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她怎么了?”
“她没有换衣服,就穿着出门那件大衣,躺在床上。被子拉到头上。”徐景行比划了一下,手在头顶的位置停住,“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没有哭声——但是身体一抽一抽的。”
徐景行说完这句话就安静了。
徐占军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他又重重坐回去,手胡乱拨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然后把手掌按在脸上。上回在停车场不欢而散之后,他一直想着冷处理,等寒假、等春节,等时间把那些话冲淡一些再缓和。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话砸过去的分量,会让夏晓娟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倒在床上,把自己从头到脚蒙进被子里。
他心如刀绞。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徐景行静静地看着父亲的侧脸。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爸,我搬过来住,会不会影响你的新恋情?”
徐占军猛地抬头,眼眶还是红的:“什么新恋情?我跟妈妈解释过了,那只是公司的一个保安。我把她当妹妹看。”
徐景行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低着头,像是在掂量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出口。“那情况更糟。”他终于说,“这话你也跟妈妈说了?”
徐占军没有回答。但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徐景行声音很平,“你们离婚的时候我九岁。但是爸,我什么都知道。我能感受到你们之间的冷战、疏远,我甚至想过,是不是我不够听话才导致你们分开。”
他抬起眼看着父亲:“离婚是你提出来的,是因为姑姑。对吧?”
徐占军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我不知道你们和姑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但是我知道姑姑参军之后,家里就慢慢不对了。”徐景行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帘的边缘上,“她还是照常做饭、送我上学、接我放学,但是我知道她不开心。后来你们离婚了,她只说了一句话——”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像怕惊动什么,“她说,‘你爸没有错,是我不够好。’”
徐占军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把脸重新埋进手掌里,没有抬头。
徐景行没有再看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伸手把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很凉,他一直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像在等什么东西也一起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