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拾光不渡

12、暗标 知许工作室

　　城东商业综合体的年度策展项目，是今年行业内最大的一块蛋糕。

　　预算八百万，周期三个月，甲方是恒隆置业，委托顾氏集团代为管理，在商业地产圈排得进前十。知许工作室收到竞标邀请函的时候，林知许正在和小李对顾氏项目的收尾方案。

　　小李把邀请函打印出来，放在她桌上。

　　"林姐，这个项目你看看。"

　　林知许翻了翻需求书。策展面积两万平米，涵盖品牌展示、互动体验、线下快闪三个板块。利润空间是顾氏项目的三倍。

　　"接。"她说。

　　"恒隆的要求挺高的，竞标公司至少五家，咱们体量小，人家未必看得上。"

　　"体量小不是劣势。"林知许把需求书合上，"小意味着灵活，能给出大公司给不了的方案。叫人来开会。"

　　下午，工作室四个人挤在会议室里，对着需求书逐条拆解。林知许在白板上画了思维导图，把三个板块拆成十二个子项，每个子项分配了负责人和截止时间。

　　"三天出初稿，五天定稿。"她放下马克笔，"恒隆的述标会下周五，我们有一周半的时间。"

　　小李举手："林姐，顾氏项目的收尾还没做完，两边同时赶，人手够吗？"

　　"顾氏那边我来盯，你们全力做城东。"

　　"可是林姐，你一个人盯两个项目，太累了。"

　　"没事。"林知许站起来，把白板擦干净，"这个项目对工作室很重要。拿下城东，我们就能在行业里站稳。"

　　散会后，林知许回到办公室，给顾砚声发了条消息："最近加班，晚饭不用等我。"

　　过了两分钟，他回："多晚？"

　　"不确定。"

　　又过了半分钟："我让周牧送夜宵到你们工作室。"

　　"不用，附近有外卖。"

　　"外卖不干净。"

　　林知许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这人安排事情的时候，语气和批文件一模一样。

　　她没回。他把夜宵的事交给了周牧。

　　接下来的两天，工作室进入了冲刺模式。小李负责空间设计，另一个策划做互动方案，林知许自己写核心创意和预算表。

　　第一天晚上，林知许把"城市客厅"的概念推翻了一半。她坐在白板前，擦了三遍，重新画了一版。核心创意要从"展示"变成"参与"，让逛商场的人觉得自己就是住户，而非消费者。

　　"这个方向太冒险了。"小李看着新方案，有点犹豫。

　　"冒险才赢。"林知许把马克笔帽扣上，"恒隆要的是一个让人记住的地方，而非又一个展览。"

　　小李想了想，点头回去改了。

　　每天晚上加班到九点，周牧准时出现，提着保温袋，里面是热汤和两个菜。

　　"顾总让我带的。"周牧每次都是同一句话。

　　小李第一次见到周牧的时候，眼睛都直了。等人走了才凑过来说："林姐，你老公的助理也太帅了吧。"

　　"干活。"

　　第三天晚上，初稿完成。林知许让其他人先走，自己留下来做最后的校对。

　　工作室安静下来，只有键盘的声音。

　　手机亮了。

　　顾砚声："几点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21:47。

　　"快了。"

　　"早点休息。"

　　她回了一个"嗯"，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方案。

　　方案的核心概念是"城市客厅"，把商业空间做成社区感的生活场景。她对这个方向有信心，创意够新，预算可控，执行方案也落地。

　　做完最后一轮修改，她把文件存好，关了电脑。

　　走之前，她让小李把竞标名单发给她确认。

　　小李很快回了邮件。

　　林知许打开附件，一行一行地看。

　　恒隆文化，恒隆置业旗下的文化公司，意料之中。

　　博远策展，行业老牌，做过几个大项目。

　　锐视传媒，新锐公司，去年拿过行业奖。

　　然后是第四家。

　　瑶华文化。

　　林知许没听过这个名字。她搜了一下，官网做得很精致，简介里写着"专注高端商业策展与品牌体验"，成立时间不到一年。

　　她给小李发了条消息："查一下瑶华文化的背景。"

　　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瑶华。瑶是美玉的意思。沈清瑶的名字里就有一个瑶字。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了翻慈善晚宴那天的照片。

　　她放大了照片，看了看背景里有没有沈清瑶。

　　没有。那天晚上她的注意力全在顾砚声身上。

　　她锁了手机，揉了揉眼睛。

　　第二天早上，小李顶着黑眼圈来了。

　　"林姐，我查了一晚上。"

　　"说。"

　　"瑶华文化的实际控制人是沈清瑶。沈氏集团的二小姐。"

　　林知许的手停在咖啡杯上。

　　"沈清瑶？"

　　"对。就是那个沈清瑶。"小李的表情很微妙，"她去年从沈氏集团拿了启动资金，注册了这家公司。业内没什么作品，但沈家的人脉摆在那里，资源很深。"

　　林知许放下咖啡杯。

　　她想起慈善晚宴上那个笑容精致的女人。想起她端着酒杯走向顾砚声的样子，想起顾砚声抽回手臂的动作。

　　"她也做策展？"

　　"准确地说，她做的是资源型策展。"小李翻开笔记本，"自己不养团队，接了项目再外包。但甲方认沈家的面子，所以她总能拿到标。"

　　"团队几个人？"

　　"官网写了十二个，但我查了工商信息，实际参保人数只有三个。"

　　三个人就能接八百万的项目。林知许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小办公室，小李和另外两个策划正埋头改图。

　　"也就是说，她的优势不在方案，在关系。"

　　"对。"小李合上笔记本，"恒隆的张总和沈家合作过两次，饭吃过，球打过。咱们连张总的面都见不到。"

　　林知许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城东项目，恒隆的负责人是谁？"

　　"张总，张维远。和沈家有过两次合作。"

　　也就是说，张维远和沈清瑶是熟人。

　　林知许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她想起昨晚顾砚声发来的"早点休息"，想起周牧提着保温袋出现在工作室门口的样子。

　　这些天和顾砚声之间的微妙气氛，像一层薄薄的冰。她踩在上面，小心翼翼地走，不敢用力。

　　现在冰面下面又冒出了一条新的裂缝。

　　沈清瑶不只在情场上是对手。在事业上，她也是。

　　而且这个对手，比她强。强的地方在出身，在能力之外的那些东西。

　　"林姐？"小李在身后叫她。

　　她转过身。

　　"方案不改。"她说，"让方案说话。"

　　小李犹豫了一下："可是张总那边……"

　　"述标会是公开评审，不是饭局。"林知许看着他，"我们的方案比她们好，这一点我确定。剩下的，交给评审团。"

　　小李点了点头，回去改文件了。

　　林知许回到办公桌前，翻开方案封面。"知许工作室"五个字印在正中间，字体干净。

　　她拿起笔，在封面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不靠任何人。

　　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墨水渗进纸纹，字迹清清楚楚。

　　手机震了一下。

　　顾砚声的消息："今天中午有空吗？"

　　她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

　　"忙。"

　　"那晚上。"

　　"再说。"

　　她把手机放下，翻开资料，开始写述标稿。

　　写了三行，又拿起手机。

　　顾砚声没有再发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写。述标稿的开头她改了两遍，总觉得不对。平时她写东西很快，今天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沈清瑶的方案会是什么方向？她会不会已经和张维远吃过饭了？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念头赶走。

　　写不下去的时候，她打开抽屉，翻出一本旧笔记本。那是她刚创业的时候买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做自己的主。

　　她看了那行字几秒，合上笔记本，重新打开文档。

　　述标稿从第一行开始重写。

　　窗外，第一滴雨落下来，打在玻璃上，慢慢滑下去。天阴得更沉了，像要下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