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拾光不渡

11、早餐 阳台夜谈后

　　林知许的闹钟响了三次。

　　她每次都按掉，然后继续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打在衣柜门上，亮得刺眼。

　　客厅那边有动静。水龙头的声音，锅铲碰锅底的声音，还有很轻的脚步声。顾砚声在做早餐。

　　昨晚的事一帧一帧地回放。阳台，夜风，他的手指擦过她的颈侧。

　　"后来不是。"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子上有雪松味，是他的洗衣液。这味道她闻了快十天，以前从没觉得有什么，今天却烫鼻子。

　　不能再想了。

　　她等到客厅安静下来，又等了五分钟，才轻手轻脚地刷牙洗脸。镜子里的人耳朵尖发红，眼睛底下有一层浅浅的青。她拍了拍脸颊，告诉自己装也要装得像一点。

　　推开卧室门，客厅空的。

　　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的水杯洗过了，倒扣在杯垫上。他起得比她早，把昨晚所有的痕迹都收拾干净了。阳台的门关着，玻璃上还凝着一层水雾。

　　厨房里有油烟味。顾砚声站在灶台前，穿了一件灰色卫衣，袖口推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不是平时上班的西装。阳台那晚之后，他好像也在试图换一种相处方式。

　　餐桌上摆着煎蛋、吐司、一小碟切好的水果、两杯豆浆。

　　"可以吃了。"他没回头。

　　林知许在餐桌前坐下。

　　他和她之间隔了半米，谁也不靠近。筷子碰碗的声音格外清晰，像在空旷的房间里敲钟。

　　她夹了一口煎蛋。咸淡刚好，边缘煎得焦脆，蛋黄还是溏心。和以前一样，他记得她喜欢什么程度。

　　"你昨晚几点睡的？"她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在关心。

　　"两点。"顾砚声喝了口豆浆，"公司有个邮件要回。"

　　"哦。"

　　沉默又回来了。

　　顾砚声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

　　"今天降温，多穿点。"

　　语气很平，像在念天气预报。

　　"嗯。"

　　"下午工作室没会的话，早点回来。"

　　"好。"

　　这算不算正常？林知许咬着吐司，偷偷看他。他的侧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下颌线绷得很紧，眉眼冷峻。只有那件灰色卫衣出卖了他，让他看起来不像顾氏总裁，像一个普通的、在做早饭的男人。

　　林知许赶紧低头喝豆浆。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顾砚声没拦她。她站在水槽前，水流哗哗地冲过碗碟。

　　洗完碗她擦了擦手，回房间拿了包，准备出门去工作室。

　　走到玄关的时候，顾砚声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送你。"

　　"不用，走路就到了。十五分钟。"

　　他没接话，已经拿了车钥匙，推开家门往外走。

　　林知许站在玄关，看着门开着。他按了电梯。

　　她犹豫了两秒，跟出去。

　　电梯门开了，他站在里面，一手挡着门。没说话，也没看她。

　　林知许走进去。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子一样的金属门映出两个身影，一前一后，隔了半步。她看着门里自己的倒影，头发有点乱。她伸手理了理，金属门里的顾砚声也在这时候侧了一下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撞上了。

　　林知许赶紧移开。

　　到了地库，他的车就停在负二层。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安全带还没系好，他已经启动了。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收音机放着早间新闻，主播在说某条高速公路通车的消息。顾砚声目视前方，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没看她。

　　林知许看着窗外。街边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空。有个环卫工人在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红灯。

　　车停下来。

　　顾砚声转头看了她一眼。

　　"围巾呢？"

　　"什么？"

　　"不是说降温。围巾没戴。"

　　林知许摸了摸脖子，这才发现出门太急，围巾忘在玄关的挂钩上了。

　　"忘了。"

　　顾砚声没说话。他把车座的加热又调高了一档。

　　红灯变绿，车继续往前开。

　　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林知许看见路边有个老太太在卖烤红薯。炉子冒着白烟，香味隔着车窗都闻得到。

　　"想吃？"顾砚声也看见了。

　　"不用，赶时间。"

　　他没说话。等车开过去的时候，林知许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减了一下速，又加速跟上了前面的车。

　　到工作室那条路的时候，他开过了路口，没减速。

　　林知许刚想说"到了"，车已经绕了一圈，又开回工作室门口。

　　"晚上想吃什么？"他摇下车窗。

　　林知许站在路边，被早晨的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随便。"

　　"随便最难办。"他说，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有那个意思。

　　车开走了。她看着车尾拐过街角，才转身推开工作室的门。

　　陈妍从里面探出头，嘴里还咬着半根油条。

　　"又是顾总送你来的？"

　　"顺路的。"

　　"顺路？"陈妍把油条从嘴里拿出来，"他每天都顺路？"

　　"你怎么知道每天都？"

　　话一出口，林知许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陈妍笑了，笑得很大声，小李从工位上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林知许，你耳朵红了。"

　　"冷的。"

　　"行吧，冷的。"陈妍转身进了屋，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骗谁呢。"

　　林知许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把包放在椅子上。

　　陈妍跟进来，靠在门框上。

　　"说真的，你们俩什么情况？"

　　"协议上的。长话短说，别问了。"

　　"好好好，不问。"陈妍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看了林知许好一会儿，最后说："他每天早上送你？"

　　"顺路。"

　　"林知许。"

　　"好好好，他愿意送。"

　　陈妍没再追问，但走出去的时候嘴角翘得老高。走到工位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林知许的办公室，被小李逮了个正着。

　　"陈姐，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看花瓶。"

　　"咱们办公室没花瓶。"

　　"现在有了。"

　　林知许没听见外面的对话。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了，光标在空白文档里一闪一闪。

　　昨晚他替她拢外套领口的时候，手指擦过她的颈侧。那个温度好像还留在皮肤上，她抬手摸了摸，什么也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

　　顾砚声的消息："到了跟我说。"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他明明刚把她送到，明明亲眼看着她进了门。

　　她打了两个字："到了。"

　　发出去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到了跟我说"，不是在问"到了没有"。

　　他在等她报平安。

　　林知许把手机扣在桌上，吸了口气。

　　她重新拿起手机，翻开了城东策展项目的资料。

　　工作。先工作。

　　窗外，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眼睛疼。

　　她开始看资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顾砚声。

　　"晚上我做饭。你想吃什么说。"

　　林知许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

　　"都行。"

　　"又随便。"

　　她咬着嘴唇想了想，打了五个字："番茄鸡蛋面。"

　　发完就后悔了。番茄鸡蛋面，那是他第一次给她做的早餐。她记得那个味道。

　　他回了一个字："好。"

　　林知许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吸了口气。

　　窗外，太阳升高了一些，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道一道的横线。

　　她翻开资料第一页，看了三行，又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

　　过了十秒，又拿起来。

　　还是没有。

　　林知许把手机塞进抽屉里，关了抽屉，继续看资料。

　　城东策展项目，预算八百万，周期三个月。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钉在数字上。

　　但脑子里全是灰色卫衣和番茄鸡蛋面。

　　小李推门进来送文件，看见她对着手机发呆。

　　"林姐，城东项目的初稿你看了吗？"

　　"看了。"

　　"怎么样？"

　　"明天开会讨论。"

　　小李走了。林知许把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屏幕朝下。

　　这次真的不看了。

　　她拿起笔，在资料上画了个圈。

　　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圈画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