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拾光不渡

10、心动确认 林知许意识

　　顾砚声没有回答。

　　他站在书房门口，肩上还落着室外的寒气，目光落在林知许手里的照片上。他的眼底有狼狈，有疲惫，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林知许攥着照片，指节发白。

　　"你说话。"她的声音在抖，"你娶我，是不是因为十七岁那年？"

　　顾砚声闭了闭眼。

　　"先吃饭。"他说。

　　"什么？"

　　"飞机餐很难吃。"他脱下大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我饿了。"

　　林知许愣在原地。

　　她想过很多种反应。他可能会辩解，可能会承认，可能会生气她动了他的东西。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说"我饿了"。

　　"顾砚声，你——"

　　"吃完饭再说。"他转过身看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你需要时间，我也需要时间。"

　　林知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跟着他走出书房，照片被她留在了书桌上。旧铁盒的盖子还开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厨房里，顾砚声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西红柿，开始煮面。他的动作很熟练，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林知许的目光落在他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旧疤，很长，没入袖口深处。

　　她张了张嘴，想问，顾砚声却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林知许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她问。

　　"很久以前。"他没抬头，"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吃外卖。"

　　"也是为了她？"

　　话一出口，林知许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像是在吃醋，可他们明明不是真正的夫妻。

　　顾砚声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为了我自己。"他说，"也是想，如果有一天再见到你，能做一碗你喜欢吃的面。"

　　林知许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别过脸，不敢再看他。

　　面条很快煮好了，番茄鸡蛋面，汤色红亮，上面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和那天早上的一模一样。

　　顾砚声把面推到她面前，又盛了一小碗汤："喝点热的，胃会舒服。"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谁也没有说话。

　　林知许夹起一筷子面，味道很好，可她吃不出滋味。她的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那枚发卡，那行字。

　　"2009 年夏，她救了我。"

　　"我找到你，是在三年前。"顾砚声忽然开口。

　　林知许抬起头。

　　"那时候你刚接星野传媒的项目，工作室才起步不久。"他的声音很轻，"我本想直接见你，可周牧查到，你父亲正在给你物色对象，对方是个港商，比你大二十岁，有妻有子。"

　　林知许愣住了。

　　"港商？"

　　"嗯。"顾砚声看着她，"他手里握着林氏建材想要的一笔投资。你父亲想用你换那笔钱。"

　　林知许的手指收紧。她记得那段时间，父亲总是打电话让她回家吃饭，说有个不错的叔叔想见见她。后来她创办工作室，搬出家，才算消停了一阵。

　　"所以你才提出协议结婚？"她问。

　　"是。"顾砚声没有否认，"三年前我让周牧盯着，没让那港商得逞。可最近你父亲又提起这事，连见面的日子都定好了。你父亲惧怕顾氏，只要你成了顾太太，他就不敢再把你卖给任何人。"

　　林知许的喉咙发紧。

　　"那这三年呢？"她问，"你一直看着我？"

　　"没有。"顾砚声说，"我忙，也知道你需要空间。我只是让周牧偶尔汇报一下你的情况。"

　　"偶尔？"

　　"……比较多。"

　　林知许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你知道我的一切，"她说，"我知道的却只是一个名字。"

　　"顾砚声。"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这就是我的全部。"

　　林知许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眼泪掉进汤里，她假装没看见。

　　顾砚声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吃完饭，林知许站起来收拾碗筷。顾砚声拦住她："我来。"

　　"我想做点事。"她说，"不然我会胡思乱想。"

　　顾砚声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手。

　　林知许站在水槽前，水流哗哗地冲过碗碟。她看着窗外，雪下得更大了，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而缓慢。

　　顾砚声擦干手，走到她身后。

　　"去阳台坐坐？"他问。

　　"冷。"

　　"披件外套。"

　　林知许想拒绝，可他的声音太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她点了点头。

　　阳台上有一把藤椅，是她搬进来之后买的。顾砚声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自己靠在栏杆上。

　　夜风带着雪花的凉意，吹得人清醒。

　　"顾砚声。"林知许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找了我很多年。"

　　顾砚声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怕。"他说。

　　林知许转过头看他。

　　"怕什么？"

　　"怕你把我当成报恩的人，怕你觉得我娶你是为了还当年的人情，怕你觉得……"他顿了顿，"我对你所有的好，都只是因为那个夜晚。"

　　林知许愣住了。

　　她从没想过这一点。

　　"那你是吗？"她问。

　　顾砚声看着她，眼神很深。

　　"一开始是。"他说，"后来不是。"

　　林知许盯着他。顾砚声的侧脸被阳台外的灯光勾出一道轮廓，眼神却软了下来。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像是终于把藏了很多年的东西，轻轻摊开了给她看。

　　"后来是什么时候？"她问。

　　顾砚声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知许以为他不会回答。

　　"从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他说，"也可能更早。"

　　林知许的心跳得很快。

　　她想说点什么，想问他"后来是什么时候"，想问他"那现在是什么"。可她什么都没问出口。

　　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顾砚声伸手，替她拢了拢外套领口。他的手指擦过她的颈侧，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

　　两人的手同时扶在栏杆上，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林知许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我去睡了。"她转过身，不敢看他的眼睛。

　　"知许。"顾砚声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那天谢谢你。"他说，"不是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是谢谢你愿意记住我。"

　　林知许的眼眶一热。

　　她快步走进屋，把阳台门在身后关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她靠在门上，抬手按住胸口。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因为那张照片，也不是因为那枚发卡。是因为他刚刚说的那句话。

　　"后来不是。"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精准地落进她心里那潭平静的水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再也停不下来。

　　林知许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发红的脸。镜子里的人眼睛里亮得过分，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怕泄露什么秘密。

　　她对着镜子，一字一句地说："林知许，别忘了，这只是协议。"

　　可话说出口，她自己都不信。

　　她躺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子上有顾砚声常用的洗衣液味道，清淡的雪松香。她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开。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她的门口。

　　林知许屏住呼吸。

　　顾砚声没有敲门。他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开了。

　　她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心里某个地方又软又酸。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再也不能若无其事地面对他了。

　　因为她真的心动了。

　　可他是顾砚声，是顾氏总裁，是商界里人人敬畏的人。而她只是林知许，一个拼尽全力想守住自己工作室的普通女人。

　　他们之间的协议，像一道无形的墙。她在这头，他在那头。

　　墙不高，可她不敢翻。

　　林知许翻了个身，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

　　手机忽然亮了。

　　陈妍："许许，你跟顾砚声怎么样了？"

　　林知许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没事。"

　　陈妍："没事你这么久不回？"

　　林知许："真没事。"

　　陈妍："行吧，有事你随时找我。"

　　林知许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睛。

　　她告诉自己要睡觉，可脑海里全是顾砚声的声音。

　　"后来不是。"

　　如果后来不是，那现在是什么？

　　她不敢想，也不敢问。

　　客厅里传来顾砚声走动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她。林知许的手指搭在门把上，停顿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拧下去。

　　她想知道他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想她，是不是和她一样，被今晚搅得睡不着。

　　雪落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