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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病危 顾老爷子突 ...


  •   凌晨两点,林知许被客厅里的震动声吵醒。

      电话没有响,是手机在桌面上持续震动。嗡嗡嗡,嗡嗡嗡,像有只困兽在隔壁房间撞门。

      她坐起来,卧室门没关严,一道灯光从门缝漏进来。

      客厅里有人在走动,声音很轻,但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清晰。顾砚声在接电话。

      她听不清他说什么,只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压得很低。然后她听见三个字。

      "重症监护室。"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林知许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她走到卧室门口,推开一条缝。

      顾砚声背对着她,站在沙发旁边,手机贴在耳边。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肩膀绷得很紧。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很稳,但尾音有点发涩。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只听见顾砚声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骨节压出一道白痕。

      "现在在哪家医院?"他顿了一下,"通知方淑仪了吗?"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我知道了。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卧室走。两个人在门口碰上了。

      林知许抬头看他。

      "怎么了?"

      "爷爷心脏病发作,现在在医院。"他的脸色苍白,眼底有来不及敛起的慌,"我要过去。"

      "我也去。"

      "你先睡。"他已经从衣柜里拿了衣服,"我处理完就回来。"

      "顾砚声,"她还想说什么。

      林知许看着他扣扣子的手。那双手很稳,只有第三颗扣子扣错了位,他自己没发现。

      "你别太担心。"她说。

      顾砚声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她,眼神很暗。然后他伸出手,在她头发上停了一瞬,没碰上去,又收了回来。

      "嗯。"他说,"别怕。"

      门关上了。

      客厅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声,再然后是电梯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整间公寓安静下来。

      林知许站在卧室门口,听着空气一点点变冷。

      她回到床上,拉高被子。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02:17。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

      她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顾砚声扣错扣子的手,就是他停在半空没收回去的手。

      原来他也会怕。

      那个在慈善晚宴上把她护在身后、在提案会上当众宣布"我太太"的人,也会因为一通电话乱了方寸。

      林知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他的味道。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全是红色的数字,在黑暗里一跳一跳。

      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顾砚声没回来。

      林知许坐起来,拿起手机看时间。7:43。没有未读消息。

      她给他打了个电话。

      关机。

      她又打了一个,还是关机。

      心一下子空了。

      她下床,走到客厅。客厅里空荡荡的,沙发上有一条薄毯,被人叠过,但没人睡过的痕迹。餐桌上摆着一个保温杯,底下压着一张便签。

      "豆浆趁热喝。周牧八点来。"

      是顾砚声的字。

      林知许拿起保温杯,豆浆还是温的。她喝了一口,甜的不像话,不知道他放了多少糖。

      她给周牧打电话。

      "顾太太。"周牧的声音很客气,"顾总在医院处理事务,暂时不方便接听。"

      "他一夜没睡吧?"

      "哪家医院?"

      "抱歉,这个不方便说。"

      "爷爷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

      "我能不能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顾总说,让您在家等消息。"

      林知许挂了电话。

      她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保温杯,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去医院?她不知道是哪一家医院。问周牧他不说,问顾砚声他关机。她连重症监护室在哪个楼层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她去了又能怎样?

      重症监护室门口站着的是顾家人,是方淑仪,是那些被血缘绑在一起的人。她以什么身份进去?顾砚声协议娶的妻子?

      她不是真正的顾家人。协议上写的清清楚楚,她是顾砚声的妻子,可到了这种时候,"协议妻子"四个字像一个透明的玻璃罩,把她和顾砚声隔成两个世界。

      他那边是生老病死,是家族,是血脉。

      她这边是一间空公寓,一杯太甜的豆浆。

      林知许把保温杯放回桌上。

      她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主持人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说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又关掉。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门口。

      时间过得很慢。秒针一格一格地挪。

      八点十分,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她猛地站起来,心跳得很快。门铃没响,脚步声继续往前走了,是隔壁的住户。

      她坐回去。

      八点半,周牧来了,拎着一份早餐。

      "顾太太,这是顾总让我带的。"

      "他有没有说什么?"

      "顾总说,他今晚可能回不来。让您不用等。"

      林知许接过早餐袋,没打开。

      "医院很远吗?"

      "顾氏集团旗下的私人医院,在城西。"

      城西。她记下了。

      "他吃饭了吗?"

      "不太清楚。"周牧低着头,"顾总只让我送早餐过来。"

      周牧走了之后,林知许打开早餐袋,里面是一份粥和两个小笼包。她吃了两口,吃不下。

      她把粥放进冰箱,回到沙发上坐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没有消息。

      她开始收拾客厅。把靠垫摆正,把茶几上的杯子洗干净,把阳台门打开一条缝通风。做完这些,她又开始拖地。

      拖完地,她站在客厅中间,发现自己更空了。

      十一点,她给顾砚声打电话,还是关机。

      十二点,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了半碗。

      她把剩下的半碗面倒掉,碗放进水槽。水龙头滴了一滴水,落在碗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午一点,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声音,画面里的人张嘴闭嘴,像一出默剧。

      她一直在看门口。

      下午三点,她又开始打扫卧室。把顾砚声昨晚换下来的家居服叠好,把床单的褶皱拉平。

      叠衣服的时候,她发现那件灰色家居服的袖口沾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她拿起来看了看,像是血迹,已经干了。

      她的心猛地一紧。

      爷爷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知许把衣服放下,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着刺眼的光。她拉上百叶窗,房间里暗下来。

      下午五点,天开始变暗。

      她坐在沙发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是和顾砚声的聊天界面。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你还好吗?"

      "爷爷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回来?"

      "我能不能去医院陪你?"

      每一句都删了。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嗯。"

      对方没有回复。她知道不会回复。

      晚上八点,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河。

      林知许靠在沙发上,盯着门口。

      她想起领证那天,顾砚声对她说:"三年。三年后你想走就走。"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三年换一段喘息的时间,换父母不敢再把她当筹码。怎么想都不亏。

      现在她才发现,有些事不是写在协议里就能算清楚的。

      比如担心。

      比如想念。

      比如此刻,她明知道他就在这座城市里,却连他好不好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是担心顾老爷子多一点,还是担心顾砚声多一点。她只知道,这个公寓里没有他,安静得让人发慌。连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沙发上。

      她没捡。

      靠着靠垫,她慢慢睡着了。梦里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她名字,她应了一声,没人听见。

      她睁开眼,门口什么都没有。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一点微光。

      凌晨两点十七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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