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决心 六月，期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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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期末复习进入最后两周。
教室里的气氛比五月份更紧了。黑板上方挂着陈舟写的倒计时：“距离期末还有13天”。每天早上来，数字都会少一个。殷荣勖每天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那个数字，然后发出一声惨叫。张琳菲已经放弃了数学大题，专攻基础题。她说“基础题全对也能及格”。江淑禾把诗经收起来了，换成了一本历史提纲，每天翻来覆去地背。全雨轩还是老样子，写题、翻书、转笔。但郁尧注意到他最近下课不出去打球了，课间也坐在座位上写。他旁边那本英文书翻了一半。
每个人都在为各自的目标努力。
郁尧的目标有两个。期末成绩，还有八月的金陵。她每天六点半起床，白天上课，晚自习去逸夫楼排练，回到家再复习到十一点。历史背了三遍，政治做了两套卷子，地理图册翻得边角都卷了。沈清有时候半夜起来喝水，看到她房间灯还亮着，就端一杯热牛奶进去，放在桌上不说话，转身走了。
排练那边，陈盼在金陵选拔之后调整了计划。她说郁尧既然已经进了预科班，暑假的排练重点要放在基本功和曲目积累上。她给郁尧列了一个清单，巴赫、莫扎特、德彪西，一首一首过。周二和周四的排练照常，周六上午加了一次。郁尧每次去，陈盼都会在她吹完之后指出几个细节问题，气息、指法、装饰音的处理。但批评比原来少了。
那天是周四排练。
郁尧到逸夫楼的时候，许晓棠已经在了。她最近排练也很认真，单簧管吹得比平时更卖力。陈盼在金陵选拔之后对她说了一句话——“你差的不是技术，是决心。”许晓棠把这句话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她没跟任何人说，但郁尧发现她练琴的时间变长了，以前休息的时候她总是第一个冲出去买零食，现在她留在排练厅里继续练。
七点整，陈盼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了，手里拿着一本谱子。她先让大家合了一遍第三乐章。郁尧的长笛独奏段落吹完，陈盼没有立刻说话。她低头在谱子上画了两笔，然后抬起头，看着郁尧。
“你过来。”
郁尧站起来，走到钢琴旁边。许晓棠在后面悄悄看了她一眼。
“你八月去金陵，报到之后会有一次入学测评。”陈盼把谱子合上，“测评不是选拔，但老师会根据你的水平给你分导师。你想跟谁？”
郁尧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有哪些导师。”
“有三位。一位是长笛教研室主任，姓程。一位是搞现代音乐的，姓顾。还有一位是老教授，姓方。方教授带学生很严，但她的学生基本功最扎实。”陈盼看着她，“你如果想打好基础，跟方教授。如果想走现代派，跟顾老师。你自己想。”
“我想跟方教授。”
陈盼点了点头。“那你这两个月要加练。方教授看学生的第一件事就是听音阶。长音、音阶、琶音。她不听曲子。你懂吗？”
“懂。”
“所以你期末考完，暑假每天来。周二周四不够。加周一和周三。早上九点到十一点。”
“好。”
陈盼看了她两秒。然后她把谱子递过去。“这是方教授去年出的练习曲集。我复印了一份。你拿回去。暑假之前把前二十条过一遍。”
郁尧接过来。谱子很厚，纸边用订书机订好了。封面上是陈盼的字：“郁尧。基础。”她把谱子抱在怀里，点了点头。
“行了，回去排练。”陈盼挥了挥手。
郁尧走回自己的位置。许晓棠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谱子。“陈老师给你的？”
“嗯。”
“你暑假要加练？”
“嗯。周一和周三也来。”
许晓棠看了她一眼。然后她低头把单簧管拿起来，试了一个音。“那我也来。”
“你来干嘛？”
“你练你的。我练我的。我差的是决心。陈老师说的。”
郁尧看着她。许晓棠没看她，正在翻自己单簧管的谱子。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按在按键上，比平时用力。
排练结束之后，两个人一起下楼。梧桐道上蝉鸣很吵，夏夜的风带着热意。许晓棠走到校门口，停下来。
“你那个谱子，借我看看。”
郁尧递过去。许晓棠翻了翻，然后还给她。“方教授的练习曲，我以前听说过。很难。”
“嗯。”
“你能吹完前二十条吗？”
“不知道。试试。”
许晓棠看了她一眼。然后她笑了一下，两颗虎牙露出来。“你肯定行。你连选拔都过了。”
“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物理及格了。”
“那你理科班稳了。”
“嗯。”许晓棠顿了一下，“你走了之后，陈老师少一个人。她可能会让高二的补上来。”
“单簧管声部你来带。”
“我？”
“你吹了这么多年。”
许晓棠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单簧管盒子。过了几秒，她抬起头。“行。我带。”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路灯亮着，蝉鸣阵阵。郁尧往碧水苑走，许晓棠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许晓棠喊了一声。
“郁尧。”
她回头。
“你八月走之前，我们再合一次第三乐章。”
“好。”
许晓棠笑了一下。转身走了。郁尧站在路灯下面，抱着那本厚厚的练习曲谱。她往碧水苑走。到家的时候，郁哲已经睡了。沈清在客厅等她，桌上放着一碗凉好的绿豆汤。
“喝了再睡。”
郁尧坐下来喝。沈清坐在对面，看着她。“陈老师说什么了？”
“让我加练。周一和周三也要去。”
“行。”沈清顿了一下，“你八月去金陵，妈陪你去报到。”
“嗯。”
沈清没有多问。她站起来，收拾了碗，回了房间。郁尧喝完绿豆汤，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把那本练习曲集放在书桌上。很厚。她翻开第一页。第一首练习曲是C大调音阶，上下行，附点节奏。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从书包里抽出语文书。那张分班名单还夹在里面。她翻到背面。歪伞下面两个人。高的那个，矮的那个。旁边是小太阳和苹果花。伞上面两只鸟并排飞着。矮的那只旁边画着小行李箱。两棵树下面画着两个教室。天空里飘着云。两棵树之间连着一条小路。她拿起铅笔，在小路的尽头画了一扇门。门上写了两个字：金陵。然后她合上名单，夹回书里。
窗外，路灯亮着。对面樱花小区五栋302的灯也亮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练习曲集翻开，手指按在桌面上，无声地练了一遍音阶。低音，中音，高音。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按得更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