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520 四月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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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最后一周，某个课间。
殷荣勖从教室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卡片，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全哥！全哥！你猜我捡到什么了？”
全雨轩正低头写物理练习册，头也没抬。“什么。”
“你的学生证！”殷荣勖把学生证举到他面前，“掉走廊上了。被人踩了一脚，我帮你捡回来的。”
全雨轩伸手去拿，殷荣勖手一缩，把学生证翻到背面。“哎你等等——我得好好看看。你出生日期……”
全雨轩站起来去抢。殷荣勖往后退了一步，大声念出来：“五月二十号！520！全哥你居然是520出生的！好浪漫啊！”
教室里几个人转过头来。全雨轩一把将学生证抢过去，塞进口袋里。耳朵尖红了一瞬，但表情还是和平时一样。殷荣勖笑得直拍桌子。
“520！我爱你！全哥你出生那天就在表白！”
“你闭嘴。”
“你爸你妈也太会挑日子了。”
“殷荣勖。”
“好好好我不说了。”殷荣勖举起双手投降，但嘴还没合拢，“那你生日快到了啊。5月20号。还有不到一个月。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全雨轩低头翻着物理练习册，翻了两页。他的目光偏了一下。偏向前排靠窗的方向。郁尧正坐在座位上，侧着身子和江淑禾说话，手里转着一支笔。她不知道在说什么，嘴角弯着。全雨轩收回目光。
“随你。”他说。
殷荣勖愣了一下。“随我？那我送你一箱椰子粉。”
“不要。”
“那你说随我。”
“随你选，但别选椰子粉。”
“你这人真难伺候。”殷荣勖挠了挠头。然后他转身往教室前排走，“我去问问女生。她们比我有主意。”
全雨轩抬起头。“你问谁？”
殷荣勖已经走到郁尧那排了。他拖了把椅子坐下来，趴在郁尧的课桌上。“郁尧，张琳菲，江淑禾。你们帮我想想，全哥生日快到了，我送什么好？”
张琳菲第一个接话：“篮球。他不是打球吗。”
“篮球他有。”
“球鞋。”
“他球鞋也挺多的。”
“那你送个篮球框。”
“他家哪有地方装篮球框。”
张琳菲想了想。“那送他一本物理竞赛题集。他肯定喜欢。”
殷荣勖的脸垮了。“那是礼物吗？送练习册？”
“他喜欢做题啊。”
“那是他的爱好，不是他的礼物。”殷荣勖趴在桌上，“你们能不能想点别的。”
江淑禾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钢笔。他做笔记用笔多。”
殷荣勖眼睛一亮。“钢笔可以。但我不懂钢笔。买回来他看不上怎么办。”
“那就送实用的。”张琳菲说，“水杯。保温杯。他老喝凉水，对胃不好。”
“保温杯太普通了。”
“那你别问我。”
殷荣勖转向郁尧。“郁尧，你觉得呢？”
郁尧一直在听他们说，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她想了想。“他好像不太在意礼物。”
“你怎么知道？”
“每次你送他东西，他都收，但没见他用过。去年你送他那个椰子糖，他转手给你了。”
殷荣勖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那他喜欢什么？”
郁尧低头看着手里的笔。她没有回答。但她知道。他喜欢在走廊上等她排练结束，喜欢给她递一盒温的牛奶，喜欢在梧桐树下站着听她吹长笛。但这些都不是礼物。她抬起头，看着殷荣勖。
“你送他什么都行。他不会嫌的。”
殷荣勖叹了口气。“那我再想想。”
他站起来，把椅子拖回自己座位。经过全雨轩的位置时，全雨轩头也没抬。“问完了？”
“问完了。她们也没好主意。”
“那就别送了。”
“不行。你生日我肯定要送。”殷荣勖趴回自己的桌上，开始掰手指头，“篮球、球鞋、钢笔、保温杯、椰子粉……”
全雨轩没理他。他在练习册上写了一道公式。写完之后，笔尖停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前排。郁尧正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他不知道她写的是什么。但他看到她把那张纸折得很小，夹进了语文书里。
郁尧确实在写字。她在那张草稿纸的角落里写了一行很小的字：“5月20日”。然后画了一朵苹果花，五片花瓣。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礼物盒。她不知道里面该画什么，就空着。她把纸折好，夹进语文书里。那张分班名单的后面，又多了一行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字。
上课铃响了。陈舟走进来。殷荣勖还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送什么好呢”。全雨轩翻开物理书，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晃了晃。春天快结束了。
下午，管弦乐队排练。
陈盼在钢琴前面改谱子，让大家先自己过一遍声部。排练厅里此起彼伏地响着各种乐器的声音，长笛、单簧管、小提琴各自练着各自的段落。郁尧把第三乐章的长笛声部吹了两遍，放下乐器，活动了一下手指。许晓棠坐在旁边，单簧管搁在膝盖上，正在用通条擦管身。
“你最近有心事？”许晓棠头也没抬。
“没有。”
“你每次吹第三乐章第二段都会慢半拍。今天慢了三次。”
郁尧看了她一眼。许晓棠把通条抽出来，擦了擦，收进盒子里。“说吧。什么事。”
郁尧犹豫了一下。“全雨轩生日快到了。五月二十号。殷荣勖在张罗送礼物。我不知道送什么。”
“你喜欢他，你问我？”
“你小声点。”
许晓棠把声音压低了，但表情没变。“那你送啊。送礼物还要我教？”
“我不知道送什么。”
许晓棠想了想。她把单簧管放在膝盖上，转过身来正对着郁尧。“你可以送一件亲手做的啊。买的东西谁都能买。亲手做的只有你有。”
“做什么？”
“小贺卡什么的，你手又不笨。你长笛都能吹，画也画了那么多。”
郁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画，她画了很多。但画的全是他的侧脸、背影、打篮球的样子。那些画她一张都没送出去过。她画了一整本速写，全藏在铁盒里。她不可能把那些画拿出来。但她可以画一张新的。专门给他画的。
“贺卡可以。”她小声说。
“那就贺卡。画个什么。”许晓棠把单簧管拿起来，试了一个音。“你别送太复杂的。他那种人，你送太复杂的东西他反而不知道怎么接。简单点，真诚点。”
“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因为他每次来校门口等你，都站在同一个位置。同一盏路灯下面。连站的姿势都一样。这种人，你送他一盒牛奶他都记着。”
郁尧没接话。她低头把长笛举到唇边，吹了一个长音。许晓棠跟着吹了一个和声。陈盼在钢琴那边拍了一下手：“第三乐章，全体，来一遍。”两个人放下乐器，拿起谱子。但郁尧的脑子里已经在想贺卡了。什么颜色，画什么，写什么字。她想了半节课，没想出来。但她知道，她不会画他的侧脸。她要画别的。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东西。
排练结束之后，两个人一起下楼。梧桐道上，五月的晚风已经暖起来了，空气里有栀子花的味道。许晓棠走在她旁边。
“你打算画什么？”
“没想好。”
“你慢慢想。还有两周。”
“嗯。”
“对了，你生日什么时候？”
“十一月。”
“那还早。到时候我送你一个单簧管形状的钥匙扣。”
“谢谢。”
许晓棠笑了一下。两颗虎牙露出来。“你以后去金陵了，记得给我寄明信片。我说的那种，有音乐厅的。”
“好。”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分开。郁尧站在路灯下面，低头看着手里的长笛盒。路灯亮着，梧桐叶从头顶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QQ对话框里，全雨轩的头像亮着。她打了一行字：“你在干嘛？”
过了几秒。对面回：“写物理。”
“你生日快到了。”
“嗯。”
“你想要什么？”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弹出来三个字：“你画的。”
郁尧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打字：“你怎么知道我会画画。”
“你每次收作业的时候，草稿纸背面都有画。我看到的。”
郁尧想起自己每次收物理作业时，那些夹在作业本里的草稿纸。有些纸背面确实画了东西。一朵苹果花，一把歪伞，一棵桂花树。她以为他不会翻的。
她打字：“你翻我草稿纸？”
“收作业的时候看到的。不是故意翻的。”
“那你还记得。”
“嗯。”
郁尧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屏幕。她打了一行字：“画什么？”
对面回：“随你。”
她看着“随你”两个字。和殷荣勖问他的时候一样的回答。但她觉得这两个字打给她的时候，意思不太一样。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往碧水苑走。经过樱花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往五栋三楼看了一眼。灯亮着。她低头继续走。到家的时候，郁哲在客厅看电视。沈清在厨房洗碗。她回到房间，把长笛盒放在桌上。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素描纸。这是她最后一张了。她坐下来，拿起铅笔。想了一会儿。然后在纸的正中间画了一样东西。很小，很简单。但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那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