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心事 周五。选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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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选科意向表交上去了。
陈舟在讲台上收表的时候，全班闹哄哄的。殷荣勖交完表回来，趴在桌上，像打完了一场硬仗。全雨轩把表递过去，陈舟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郁尧的表上写着“文科”，江淑禾的表上也写着“文科”。张琳菲的表上写着“理科”，字迹很大，像是怕别人看不出来。
交完表之后，大家各怀心事。
上午课间，孙柏宸从十八班过来，站在十七班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份校刊的校样，大概是来给江淑禾看的。江淑禾走到门口。两个人站在走廊边上，旁边人来人往。
“你选的什么？”孙柏宸问。
“文科。”
孙柏宸推了一下眼镜。嘴角动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出来。“我也文科。”
江淑禾看了他一眼。
“高二分班之后，校刊编辑部要重新组阁。全智妍高三了，要退。”他把校样翻了一页，“我想当主编。你当副编。”
“我能行吗？”
“你写的《樨》全智妍都说好。你不行谁行。”
江淑禾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热。
“而且，”孙柏宸把校样收起来，“文科班的语文课代表和编辑部的副编，听起来挺配的。”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步子很稳，和平时一样。江淑禾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份校样。张琳菲从教室里面探出头来。
“他说什么？”
“没什么。”
“你耳朵红了。”
“没有。”
张琳菲眯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走廊那头跑。
“你去哪？”郁尧问。
“我去趟十八班。”
“你去十八班干嘛？”
张琳菲已经跑远了。她跑到十八班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十八班的教室里，林禹添正坐在座位上写物理练习册。隋净净坐在他后面，也在做题。张琳菲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没敢喊他。她缩回头，在门口来回走了两步。正好这时候殷荣勖从走廊那头经过，手里拿着一瓶可乐。
“张琳菲？你干嘛呢？”
“没干嘛。”
“你在十八班门口晃什么？”
“我路过。”
殷荣勖看了看她来的方向，又看了看十八班的门牌。“你从咱班出来，路过十八班？咱班在走廊那头。你绕了一大圈。”
张琳菲闭嘴了。殷荣勖凑过来，顺着她刚才的视线往十八班教室里看了一眼。然后他恍然大悟。
“哦——你在看林禹添？”
“我没有。”
“你想看他选文科还是理科？”
“关你什么事。”
殷荣勖喝了口可乐，一脸了然。“林大神肯定选理科啊。他物理那么好，竞赛拿过奖的。你选理科还是文科？”
“我理科。”
“那你以后跟林禹添一个班。高兴不？”
张琳菲的脸红了。她伸手去抢殷荣勖的可乐，被他侧身躲开了。“你脸红了！”
“我晒的！”
“走廊里哪有太阳？”
张琳菲踹了他一脚。殷荣勖笑着跑开了。张琳菲站在十八班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禹添正好抬头。两个人的目光隔着窗户碰了一下。张琳菲飞快地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两倍。
下午的管弦乐队排练，陈盼让大家先把新谱子过一遍。许晓棠坐在郁尧旁边，单簧管搁在膝盖上，没吹。她一直没说话。郁尧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了？”
许晓棠低头看着自己的单簧管。手指在按键上按来按去，没按出声。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我选理科。”
郁尧停了一下。
“我妈说学音乐以后不好找工作。让我先把文化课稳住。理科以后报专业面广。”许晓棠的声音比平时轻，“我也想了很久。我单簧管没有你好，长笛你也吹了八年。陈老师夸你的时候，我其实一直都知道，我不如你。”
“你吹得也很好。”
“但不够好。”许晓棠笑了一下。两颗虎牙露出来，但笑容没到眼睛里。“你八月要去金陵了。以后还会去国外。我就留在清江，考个普通大学，单簧管当爱好。”
郁尧看着她。
“你不用安慰我。”许晓棠把单簧管拿起来，试了一个音。“我早就想清楚了。你走的那条路，我走不了。但没关系。你喜欢音乐，我也喜欢音乐。只是你走得更远。”
郁尧没说话。她把长笛举到唇边，吹了一个长音。许晓棠跟着吹了一个和声。两个人的声音在排练厅里叠在一起，一个长笛，一个单簧管。陈盼在钢琴那边抬起头，听了一会儿，没说话。
排练结束之后，两个人一起下楼。梧桐道上，许晓棠走在她旁边。
“你以后出国了，别忘了给我寄明信片。”
“嗯。”
“要寄那种有音乐厅的。我想看看维也纳的金色大厅。”
“好。”
许晓棠笑了一下。这一次笑容到了眼睛里。两个人走到校门口，许晓棠往公交站走。郁尧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面。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长笛盒。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走。她拿出手机，QQ对话框里，全雨轩的头像亮着。她打了一行字：“在吗？”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屏幕。过了大概半分钟。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她打字：“你交表了？”
“交了。”
“理科？”
“嗯。”
“我文科。”
“嗯。”
郁尧看着屏幕上那个“嗯”。她打了一行字：“你以后想干嘛？”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弹出来一行字：“不知道。可能学物理。可能做研究。”
郁尧想了想。打了一行：“那挺好的。”
对面回：“你呢？”
“你知道的。”
“金陵？”
“嗯。”
全雨轩那边显示“输入中”闪了一下，又消失了。然后弹出来三个字：“挺好的。”
郁尧看着那三个字。她站在路灯下面，春天的晚风从梧桐叶间穿过。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很小，只有自己听得见。
“羡慕嘛。他也会这样想吗。”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往碧水苑走。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张琳菲从201探出头来。
“你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排练。”
“你脸怎么了？”
“没怎么。”
张琳菲看了她一眼。然后她走出来，站在楼道里。“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
“我今天去十八班门口看林禹添选什么了。”
“我知道。殷荣勖跟我说了。”
“那个大嘴巴。”张琳菲骂了一句。然后她靠在自己家门框上，看着郁尧。“你以后去金陵了，我怎么办。”
“你好好打球。”
“我知道。但我不是那个意思。”
郁尧看着她。张琳菲的表情很认真。“我是说，你走了之后，谁听我说话。”
“你打电话给我。”
“长途很贵。”
“QQ。”
“你到了金陵还会用QQ吗？”
“会。”
张琳菲想了想。“那行。你到了金陵，每天晚上跟我汇报。”
“汇报什么？”
“汇报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帅哥。”
郁尧笑了一下。张琳菲也笑了。她拍了拍郁尧的肩。“走吧，上楼。明天还得上学。”
两个人各自进了门。郁尧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长笛盒放在书桌上。她翻开语文书。那张分班名单还夹在里面。她翻到背面。歪伞下面两个人。高的那个，矮的那个。旁边是小太阳和苹果花。伞上面两只鸟并排飞着。矮的那只旁边画着小行李箱。两棵树下面画着两个教室。一个3，一个4。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铅笔，在两棵树的上方画了一片天空。天空里画了很多云。风吹着云往一个方向飘。她合上名单，夹回书里。窗外，路灯亮着。对面樱花小区五栋302的灯也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