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选科 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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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期中成绩出来了。陈舟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搁。全班的目光瞬间聚过去。殷荣勖从座位上站起来，伸长脖子，被张琳菲一把按回去。
“坐下。你站起来也看不到。”
“我就看看袋子。”
“袋子上有成绩单吗？”
“没有。”
“那你站起来干嘛。”
殷荣勖坐下了。陈舟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扫了一圈教室，慢慢悠悠地拆文件袋。殷荣勖在下面小声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殷荣勖你再数我把你成绩单留到最后发。”
殷荣勖闭嘴了。
陈舟把成绩单和排名表拿出来，放在讲台上。“先发成绩单。叫到名字的上来拿。顺便说一件事。这学期结束之前要交文理科选科表。高二分班看这个。你们自己考虑清楚。别到时候后悔。”
教室里瞬间炸了。
“文理分科？”
“不是高二才分吗？”
“这学期就要交表了？”
陈舟敲了敲讲台：“安静。这学期交意向表，高二正式分班。你们现在想清楚，比高二再想好。分错了班，浪费的是自己的时间。”
底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殷荣勖在后排大声喊了一句：“全哥你肯定选理科吧！”
全雨轩头也没抬。“嗯。”
“那我——”
“你选什么你自己想。”
“我想跟你一个班。”
“你物理五十八分。”
殷荣勖闭嘴了。
陈舟开始发成绩单。按学号一个一个叫。郁尧上去的时候步子很稳。她拿下来看了一眼。语文一百二十七，数学一百零六，英语一百二十八，物理五十八，历史七十六，政治八十二，地理四十五，生物六十一，化学六十二。总分七百四十五。年级排名一百七十六。她把成绩单折好，放进书包里。
张琳菲上去的时候步子很慢，像上刑场。她拿下来看了一眼，然后把成绩单扣在桌上。“别看。伤感情。”
郁尧瞟了一眼。语文一百一十五，数学七十八，英语九十八，物理五十四，历史六十二，政治五十八，地理四十八，生物五十一，化学五十一。总分六百一十五。年级排名八百六十七。
“你地理比我高。”郁尧说。
“你多少？”
“四十五。”
张琳菲看了她一眼。“你地理也不好啊。”
“我文科生。地理差一点没事。”
“你选文科？”
“嗯。你选什么？”
张琳菲想了想。“理科。我篮球要练，文科要背太多东西，我背不下来。理科我还能蒙一蒙。”
殷荣勖从后排探过头来。“我也理科。全哥理科。张琳菲理科。郁尧文科。江淑禾文科。那咱们五个要分开了？”
“你才反应过来？”张琳菲说。
“那我们以后不在一个班了？”
“对。”
殷荣勖的脸垮了。他靠回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谁给我讲物理啊。”
“你自己学。”全雨轩说。
“全哥你太无情了。”
“你选文科也行。你物理五十八，历史也五十八。差不多。”
殷荣勖不说话了。
江淑禾的成绩单：语文一百二十三，数学九十五，英语一百零八，物理六十二，历史七十八，政治八十五，地理六十八，生物六十五，化学六十五。总分七百四十九。年级排名一百七十三。比郁尧高三名。
“你俩差不多。”张琳菲凑过来看了一眼，“你俩都选文科，高二还在一个班。”
“嗯。”江淑禾说。她把成绩单折好，夹进诗经里。
全雨轩的成绩单：语文一百一十八，数学一百四十二，英语一百三十五，物理九十七，历史七十二，政治六十八，地理七十一，生物九十四，化学九十六。总分八百九十三。年级排名第十二。物理单科年级第二，只比林禹添低一分。
殷荣勖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哀嚎。“你物理九十七？你怎么考的？”
“做题。”
“我也做题了。我五十八。”
“你做的题不够多。”
“我做了一整本练习册！”
“那一本不够。做三本。”
殷荣勖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陈舟发完成绩单，在黑板上了写了几行字。“文理科选科表下午发。回去跟家长商量。周五之前交上来。”他顿了一下，“我提醒你们一句。选科别跟风。别看别人选什么你就选什么。看你自己的成绩和兴趣。高考是你自己的事。”
底下安静了一些。殷荣勖在后面小声说：“那我到底选什么。”
“看你哪科学得进。”全雨轩说。
“我哪科都学不进。”
“那就随便选。”
“全哥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认真的。你选文科，历史政治要背。你选理科，物理化学要算。你自己想哪个更不痛苦。”
殷荣勖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张琳菲在旁边笑出了声。她凑过来跟郁尧说：“殷荣勖选理科，全雨轩选理科。我跟他们一个班。江淑禾跟你一个班。以后咱们五个就分成两个班了。”
“嗯。”
“我会想你的。”
“你教室就在隔壁。”
“那不一样。上课的时候看不见你了。”
郁尧看了她一眼。张琳菲的表情难得认真了一点。她拍了拍郁尧的肩。“没事。中午还是一起吃饭。”
“嗯。”
中午在食堂，五个人坐在一起。殷荣勖的餐盘里堆得比平时还多，他说是“化悲愤为食欲”。张琳菲在旁边帮他数：“你选了理科，以后物理五十八分，化学五十一分，生物五十一分——”
“你别数了。”
“我帮你算总分。”
“总分我自己会算。”
“那你算出来能上什么大学？”
殷荣勖把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我以后可以当体育生。”
“你是体育生吗？”
“我可以是。”
张琳菲翻了个白眼。
郁尧坐在全雨轩对面。两个人各自低头吃饭。她吃了几口，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夹着一块番茄，慢慢嚼。她想起一件事。
“你选理科。”她说。是陈述句。
“嗯。”
“我选文科。”
“嗯。”
“以后不在一个班了。”
全雨轩放下筷子。他看着她。食堂里吵吵嚷嚷的，周围全是人。但他看她的那两秒，郁尧觉得周围很安静。
“你八月走。”他说，“在不在一个班，都一样。”
郁尧愣了一下。他说得对。八月之后她就要去金陵了。分不分班，已经无所谓了。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把筷子拿起来，继续吃饭。
下午放学前，陈舟把选科表发下来。一张薄薄的A4纸，正面是文理科意向选择，反面是家长签名。郁尧把表折好，放进书包里。走出校门的时候，她看到全雨轩站在路灯下面，手里也拿着一张学籍表。他看到她走过来，把表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你交了吗？”她问。
“没。回去给我妈看。”
“我也没交。”
两个人沿着解放东路走。春天的梧桐叶已经长得密密匝匝的，路灯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片碎光。走到樱花小区门口，全雨轩停住。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牛奶递过去。
“你选文科。”他说。
“嗯。”
“那你的历史政治好好背。”
“我知道。”
“你语文好。文科有优势。”
“你物理好。理科也有优势。”
全雨轩看了她一眼。然后他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两步，停住。
“郁尧。”
“嗯。”
“分科之后，中午还是一起吃饭。”
郁尧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握着那盒牛奶。她看着他的背影。他的书包斜挎着，带子拍着屁股。三楼的灯亮起来。她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