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燃尽 下午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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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最后一门地理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
走廊上像放闸了一样，所有人从考场里涌出来。有人在喊答案，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蹲在走廊墙根下抱着书包不吭声。郁尧从四班考场出来，手里攥着一支笔，草稿纸已经塞进了书包。她站在走廊边上等张琳菲。张琳菲的考场在七班，隔了三个教室。过了两分钟，张琳菲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子拖得很慢，像一只被晒蔫了的猫。书包拉链没拉，地理图册从里面露出半截。
“郁尧——”
张琳菲走过来，把脑袋直接搁在她肩膀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郁尧被她压得往旁边歪了一下。
“你干嘛。”
“我燃尽了。”张琳菲的声音闷在她肩膀里，“一滴都没有了。数学炸了，地理也炸了。我后面三道大题全空着。”
“你地理没复习？”
“我复习了。但我背的全没考。考的全没背。”张琳菲从她肩膀上抬起头，表情很悲壮，“郁尧，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读书？”
“你篮球打得好。”
“那有什么用。高考又不考篮球。”
“你不是要考体育特长生吗？”
张琳菲愣了一下。“对哦。”
“那你怕什么。文化课过线就行。”
“可是万一过不了线呢？”
“你八百米能跑第一。文化课能差到哪去。”
张琳菲看着她，眼眶有点红。然后她揉了揉眼睛，吸了一下鼻子。“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我夸你了。”
“你夸我跑步。我现在腿都软了跑不动。”
“那你就走路。走吧，回家。”
两个人往楼梯口走。经过三班门口的时候，郁尧往里看了一眼。全雨轩站在走廊上，和殷荣勖对答案。殷荣勖手里拿着地图册，翻来翻去。
“第三题你选的什么？”全雨轩问。
“A。季风气候。”
“错。选C。地中海气候。”
“为什么？”
“题目说的是南半球。南半球的地中海气候在夏季炎热干燥。你选季风气候是北半球的。”
殷荣勖低头看了看地图册，然后仰头望天。“我又错了。全哥你今天别跟我对答案了。我考一门炸一门。”
“明天还有历史。”
“历史开卷。但我不想翻书。”
“那你空着？”
“我抄你的。”殷荣勖拍了拍全雨轩的胳膊，“历史你肯定带书了。”
全雨轩把他的手拿开。“明天再说。今天先回家。”
两个人收拾好书包往楼梯口走。经过四班门口时，全雨轩偏头看了一眼。郁尧和张琳菲刚走下楼梯。他看到她的背影。校服外套的领子翻了一边，她没注意到。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走廊尽头是楼梯口。殷荣勖走在前面，全雨轩走在后面。两个人在三楼拐角处分开——殷荣勖往校门口走，全雨轩往樱花小区方向。全雨轩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没看到郁尧。她已经走远了。他站在路灯下面，停了两秒。然后把书包往上颠了颠，往家的方向走。
另一边，五楼高一十八班的教室门口。
江淑禾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把书包收拾好。诗经放进书包最里层，黑色笔记本夹在中间，地理图册塞进侧袋。她拉上拉链，背上书包往外走。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男生在后面打闹。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孙柏宸正从隔壁的编辑室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摞稿子，大概是从编辑部带回来的。两个人打了个照面。江淑禾的步子慢了半拍。
孙柏宸推了一下眼镜。“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
“地理？”
“选择题错了两道。大题还行。”
孙柏宸点了点头。“我地理也一般。选择题全靠背图。”
江淑禾看了他一眼。“你语文作文写的什么题目？”
“《窄门》。”他说，“你推荐的那本。”
江淑禾愣了一下。她记得读书推荐会上，林禹添推荐的《窄门》。孙柏宸站在编辑部的展台后面，安安静静地听完了那场。她当时站在后台，透过侧幕条的缝隙往外看。
“你写的是议论文？”她问。
“嗯。题目是‘论门槛’。”他把稿子换了一边拿，“写的是人为什么要给自己设门槛。有的人跨过去了，有的人一辈子站在门槛外面。”
“那你的论点是什么？”
“门槛是自己设的。跨不跨都在自己。”
江淑禾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两个人站在十八班教室门口，走廊上来来往往都是考完试的学生，吵吵嚷嚷的。但江淑禾觉得周围很安静。她能听到孙柏宸翻稿子的声音，纸页窸窸窣窣的。
“你呢？”他问，“你写的什么？”
“我写的《樨》。”
“《樨》不是上学期发的吗？”
“我写了续篇。写桂花落了之后的冬天。”她顿了一下，“也是议论文。题目是‘论沉默’。”
孙柏宸推了一下眼镜。没有追问。走廊尽头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过来。
“明天历史加油。”他说。
“你也是。”
他抱着稿子往走廊那头走了。江淑禾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走到楼梯口，转下去。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书包。侧袋里，桂花糖的袋子露了一个角。她拉上拉链，往楼梯口走。
楼下，郁尧和张琳菲已经走到校门口了。张琳菲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大概是饿了。郁尧走在她旁边，书包斜挎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是最后一场了。历史。考完就放假了。五个月还剩四个月。四个月之后，她要去金陵。她想到这里，步子慢了一拍。
“怎么了？”张琳菲回头看她。
“没什么。”
“走快点。我饿死了。”
两个人走出校门。解放东路的梧桐树在春天的傍晚里绿得发亮。郁尧抬头看了一眼。叶子已经很密了。她低头继续走。身后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