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考场 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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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书搬完了，考场布置完了。陈舟站在讲台上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每张桌子的桌肚都清空了，桌面上只剩考号。他拍了拍手：“行了。值日生留下来贴考号，其他人可以走了。”
值日生是张琳菲和殷荣勖。张琳菲拿着考号条，殷荣勖拿着胶棒，两个人从第一排开始贴。殷荣勖贴得歪歪扭扭，被张琳菲骂了三次。郁尧收拾好书包，抱着长笛盒往外走。全雨轩跟在她后面，书包斜挎着。
两个人走出校门，解放东路的梧桐树在春天的傍晚里绿得发亮。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天边留着一道橘粉色的光。路上行人不多，空气里有梧桐花开的味道，淡淡的。
郁尧走在他左边，步子不急。全雨轩走在右边，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两个人走了一段，都没说话。风从巷口吹过来，把郁尧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你在哪个考场？”她先开口。
全雨轩偏头看了她一眼。“高一三班。”
“三班在哪？”
“教学楼一楼。东头。”
“哦。”郁尧想了想，“我在四班。三班隔壁。”
“隔壁？”
“嗯。两个教室挨着的。”
全雨轩沉默了两步。然后他说：“那考完可以一起对答案。”
“对答案？”
“你不想对？”
“不是。你考完每科都跟人对答案？”
“不跟别人对。”
郁尧看了他一眼。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她，目光落在前面的梧桐树干上。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样。但她注意到他耳朵尖动了一下。
“那万一我考得比你差呢？”她问。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语文英语肯定比我好。”
“数学物理呢？”
“那就你对我的答案。”
“万一你对的是错的呢？”
全雨轩偏头看了她一眼。“我物理不会错。”
郁尧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从鼻腔里轻轻哼出来的。全雨轩的嘴角也弯了一下。两个人继续走。走到樱花小区门口的时候，全雨轩停住。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牛奶，递过去。郁尧接过来。纸盒是温的。
“明天先考语文。”他说。
“嗯。”
“你作文别写太长。上次你写了两千字，差点没写完。”
“你怎么知道？”
“我收卷子的时候看到的。你那张答题卡写满了，还写到背面了。”
郁尧低头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牛奶。没接话。
“语文你正常发挥就行。”他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如果不会，就把公式写上去。有步骤分。”
“你什么时候变成陈老师了？”
“我在说正经的。”
“我也在说正经的。”
全雨轩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喝着牛奶，眼睛弯弯的。他收回目光，把手插回口袋。
“我进去了。”他说。
“嗯。”
他转身往樱花小区走。走了两步，停住。
“郁尧。”
“嗯？”
“你明天别迟到。”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你上次数学考试差点迟到。你跑进考场的时候头发都是乱的。”
郁尧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全雨轩没回答。他转身进了小区，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书包斜挎着，带子拍着屁股。三楼灯亮起来。郁尧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捧着牛奶。她想了想。上次数学考试，她确实差点迟到。那天早上闹钟没响，她跑到教学楼的时候铃已经响了。她冲进考场的时候头发是乱的，呼吸都没喘匀。但那是上学期的事了。全雨轩怎么知道的？她的考场在一楼东头，他的考场在三楼西头。隔着整整两层楼。
她低头喝了一口牛奶。路灯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她往碧水苑走。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张琳菲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郁——尧——”
张琳菲从解放东路那头跑过来，书包拖在地上，手里的考号条还剩几张没贴完。殷荣勖跟在她后面，慢悠悠地走，手里拿着那根胶棒在转。
“你怎么还没回家？”郁尧问。
“贴完了。累死了。殷荣勖贴了十张，八张是歪的。”张琳菲喘着气，“对了，你考场在几班？”
“四班。”
“我在七班。殷荣勖在三班。”
郁尧愣了一下。“三班？”
“对啊。他说他考场在一楼东头。”张琳菲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
殷荣勖从后面晃过来。“三班咋了？三班不好吗？”
“三班挺好。”郁尧说。
“那你那个表情。跟吃了柠檬似的。”
郁尧没理他。她转身上楼。张琳菲跟在她后面，冲殷荣勖挥了挥手：“你回去吧。明天见。”殷荣勖在楼下喊：“张琳菲你明天考完别跑，我找你吃饭！”张琳菲没理他，跟着郁尧上楼。
到了二楼，张琳菲推开201的门。郁尧推开202的门。两个人隔着楼道对视了一眼。
“明天加油。”张琳菲说。
“你也是。”
“我数学就靠你了。”
“你自己做。”
“你做完了给我看两眼。”
“你考场在七班。我在四班。隔了一层楼。”
“那你考完别跑。我去找你。”
郁尧没答应。她关上门。客厅里，沈清正在改作业，郁远航在沙发上看报纸。郁哲在房间里背语文。郁尧换了鞋，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把长笛盒放在书桌上，翻开语文书。那张分班名单还夹在里面。她翻到背面。歪伞下面两个人。高的那个，矮的那个。旁边是小太阳和苹果花。伞上面两只鸟并排飞着。矮的那只旁边画着小行李箱。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铅笔，在两棵树的下面画了两个教室。一个写着“3”，一个写着“4”。中间画了一条线。连在一起。她把名单合上，夹回书里。拿起语文书，开始复习。窗外，路灯亮着。对面樱花小区五栋302的灯也亮着。她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背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