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搬书 四月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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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号，期中考试前一天。
下午最后一节课，陈舟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所有人把书搬走。桌肚清空，桌面上不能留任何东西。考场要布置。搬完了值日生留下来贴考号。”
教室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有人把书往书包里塞，有人往地上堆，有人干脆抱着整摞往走廊跑。张琳菲把书包拉链拉开，把桌肚里的书胡乱往里塞，塞不进去的就抱在怀里。殷荣勖更绝，直接把书装进一个大号垃圾袋里，扛在肩上往外走，被陈舟叫住了：“殷荣勖，你那个袋子漏了。后面掉了三本。”
殷荣勖回头一看，果然，物理练习册、英语词汇本、数学卷子散了一地。他弯腰去捡，垃圾袋的口子一松，又掉出来两本。全雨轩经过他身边，弯腰把地上的书捡起来，摞在他课桌上。
“先把袋子放下来。”全雨轩说。
“不行，放下来就散了。”
“那你抱着走。”
“那我怎么捡地上的？”
全雨轩看了他一眼，把那几本书塞进他怀里，然后转身走了。殷荣勖抱着书，垃圾袋夹在腋下，摇摇晃晃地往走廊走。
郁尧的收纳箱装满了。她的桌肚比想象中能塞——除了课本和练习册，还有一摞笔记本、几本课外书、一个笔袋、一包纸巾、一盒桂花糖（江淑禾给的），以及一个她忘了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苹果（已经皱了）。她把收纳箱从桌肚里拖出来，拖到一半卡住了。
“卡住了？”张琳菲凑过来看了一眼。
“桌肚里有东西勾住了。”
张琳菲帮她拉了两下，收纳箱出来了，但惯性太大，郁尧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后面同学的脚。她抱着收纳箱往走廊走。箱子比想象中沉。里面装了半个学期的书和本子，加起来大概有十几斤。她抱着走了几步，胳膊开始酸。箱子边缘硌着她的手腕，勒出了一道红印。
走廊上人来人往，大家都在搬书。有人搬得轻松，有人搬得像蚂蚁搬家。郁尧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侧身让一个抱着一摞卷子的女生先过。那女生走得急，书包带甩了一下，正好扫到郁尧的收纳箱。箱子在她怀里歪了一下。她的胳膊本来已经酸了，这一歪，箱子往一侧沉下去。她没抓住。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托住了箱子的底。
全雨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他一只手托着箱子底部，另一只手扶住箱子的侧面。整个动作很稳，像接住一个要掉的球。箱子在他手里停住了。郁尧还保持着抱箱子的姿势，但箱子的重量已经不在她胳膊上了。她抬头看他。他低头看着她。
很近。比平时近。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还有他卫衣领口那截白T恤的边。他身上有薄荷沐浴露的味道，混着一点汗——大概是刚搬完自己的书。他的手还托在箱子底下。掌心贴着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在箱子底，他的手掌在外面。隔着箱子壁，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热。比箱子的塑料壳暖很多。
“你搬不动？”他问。
“搬得动。”
“那你手在抖。”
郁尧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确实在抖。刚才被箱子勒的。她没说话。全雨轩也没有松手。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教室门口，一个抱着箱子，一个托着箱子。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绕过他们走，有人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让一下。”后面有人喊。
全雨轩把箱子从她怀里接过去。很自然的一个动作。他一只手托底，一只手扶侧面，箱子就从他手上端走了。郁尧的手空了。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把箱子端到走廊的窗台下面，和其他人堆在一起。
“放这？”他回头问。
“嗯。”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和其他几个收纳箱并排。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郁尧走过去。她的手指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红印还在。
“你手勒红了。”他说。
“没事。”
“下次搬不动就叫人。”
“叫谁？”
全雨轩看了她一眼。没回答。他转身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你的苹果。”他说。
“什么？”
“你收纳箱里那个苹果。皱了。你忘了多久了。”
郁尧想起来了。那个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苹果。她打开收纳箱看了一眼。苹果还在，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她把它拿出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张琳菲从教室里面冲出来，手里抱着自己的书包，书包拉链没拉，书从里面掉出来了一路。她跑到走廊上，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书，又看了一眼郁尧。
“你搬完了？”
“嗯。”
“你脸怎么红了？”
“搬书搬的。”
张琳菲眯着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全雨轩的背影。全雨轩已经走到自己座位旁边了，正弯腰从桌肚里往外掏最后一摞练习册。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张琳菲收回目光，嘴角翘了一下。
“搬书搬的。”她重复了一遍。
“嗯。”
“你俩搬的是同一箱书？”
郁尧没理她。她走回教室，准备搬第二趟。殷荣勖从走廊那头跑回来，垃圾袋已经散了，他干脆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快要散架的积木塔。他经过全雨轩的座位时停了一下。
“全哥，你帮我拿两本。”
“自己拿。”
“我快掉了。”
全雨轩看了他一眼，从他怀里抽了两本，夹在胳膊下面。殷荣勖感激涕零。“全哥你真是——”
“你还有别的书吗？”
“没了。就这些。”
“那你桌子怎么还有一摞？”
殷荣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课桌。果然，桌肚最里面还有一摞没掏干净。他的脸垮了。全雨轩把两本书塞回他怀里，从他身边走过去了。殷荣勖在走廊上发出了一声哀嚎。
江淑禾站在自己的位置旁边，已经把书整整齐齐地码进了书包。她的书比郁尧少，因为她大部分都放在家里。她把书包拉链拉好，看了一眼郁尧。
“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搬。”
江淑禾点了点头。但她没有走。她站在旁边，等郁尧把第二趟搬完。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全雨轩正把最后一摞书放在窗台下面。他的动作很轻，不像殷荣勖那么狼狈。放好之后，他拍了拍手，转身看到郁尧和江淑禾走过来。他的目光和郁尧的碰了一下。很短。然后他走回教室。
江淑禾在旁边轻声说：“他刚才接箱子的时候，比接他自己的书快。”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你站那么远。”
“我站得不远。”江淑禾说，“我就在你后面。”
郁尧看了她一眼。江淑禾的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样。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郁尧没再说话。她走进教室，继续搬第三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