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窄门 三月中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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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读书推荐会的名单出来了。
布告栏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各班的推荐人和书目。课间操刚结束，走廊上挤满了人。张琳菲拉着郁尧和江淑禾往人群里挤，她个子高，一眼就看到了红纸上的字。
“十七班，江淑禾，《撒哈拉的故事》。”张琳菲念出来，拍了拍江淑禾的肩，“你上榜了。”
江淑禾抬头看了一眼。她的名字印在红纸上，不大不小。旁边是另一个名字：林晚，《边城》。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十八班，林禹添，《窄门》。”张琳菲继续念，语速慢了下来，“《窄门》？那是什么书？”
“纪德的。”江淑禾说，“讲一个关于爱情和信仰的故事。很薄。”
“林禹添怎么推荐这个？”
“他看书多。”
张琳菲撇了撇嘴，继续往下看。“编辑部那边有个推荐人……孙柏宸，《百年孤独》。”
郁尧偏头看了一眼。孙柏宸的名字在红纸上，班级那一栏写着“编辑部”。旁边还有全智妍的名字，推荐的是《第二性》。两个编辑部的负责人都在上面。
“《百年孤独》？”张琳菲啧了一声，“他看得完吗？那本书那么厚。”
“他看完了。”江淑禾说。
“你怎么知道？”
“上次开会的时候他说的。他说他看了三遍。”
张琳菲看了江淑禾一眼。江淑禾正看着布告栏，表情很淡。但她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攥了一下。张琳菲没追问，继续往下念名单。高二高三的推荐人也列在上面，有推荐《活着》的，有推荐《月亮与六便士》的，有推荐《小王子》的。张琳菲念了一圈，最后说：“你们说，读书推荐会那天，我能睡着吗？”
“你能睡着是好事。”郁尧说，“别打呼噜就行。”
“我打呼噜吗？”
“你上次在江淑禾家沙发上睡着了，呼噜声隔了一面墙都听得见。”
张琳菲的脸红了。“那是太累了！篮球队训练！”
江淑禾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三个人从人群里挤出来，往教室走。走廊上还有人在看名单，有人议论纷纷，有人在问“《窄门》是什么”。
“林禹添也推荐书。”张琳菲忽然说了一句。语气很随意，但郁尧听出来了。
“嗯。”
“他推荐的书，你会看吗？”
“我看过了。”
张琳菲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看的？”
“寒假。江淑禾家有。”
“你俩都看过了？”
“那本书很薄。一个下午就能看完。”
张琳菲沉默了两步。然后她说：“那我也看看。”
郁尧和江淑禾同时看了她一眼。张琳菲的脸有点红。“怎么了？我就不能看书了？”
“你上次看书是什么时候？”
“上个星期。不对，上个月。不对……”张琳菲想了想，“我寒假看了《撒哈拉的故事》。”
“那是江淑禾推荐之后才看的。”
“那也是书。”张琳菲理直气壮。
三个人回到教室。江淑禾坐下来，翻开诗经。郁尧翻开语文书。那张分班名单还夹在里面，她没有翻到背面。张琳菲趴在桌上，拿着手机，似乎在查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凑过来小声说：“《窄门》讲什么的？你跟我说说。”
“讲一个男的喜欢一个女的。但那个女的觉得自己不够好，一直躲着。”
“最后呢？”
“最后女的死了。男的一个人。”
张琳菲的嘴张了张。“悲剧？”
“嗯。”
“那有什么好看的。”
“林禹添喜欢看的书都是这种。”
张琳菲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回去，脸埋在胳膊里。郁尧和江淑禾对视了一眼。江淑禾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张琳菲闷闷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那我要不要也推荐一本书？下次。”
“你推荐什么？”郁尧问。
“《灌篮高手》。”
“那是漫画。”
“漫画不是书吗？”
“读书推荐会要讲文学性。”
“《灌篮高手》很有文学性。”张琳菲抬起头，表情很认真，“它讲的是梦想和青春。”
郁尧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语文书翻到要上的那一课。
下午广播站，殷荣勖和许晓棠在念读书推荐会的宣传稿。殷荣勖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本次读书推荐会将于四月十五日在学校礼堂举行。届时将有来自各班的推荐人上台分享。请各位同学踊跃参加。另外——许晓棠你抢我稿子干嘛！”
“你念错行了。上面那句是‘分享阅读之美’，你念成‘分享阅读之霉’了。”
“那不是霉！是美！”
“反正没关话筒。”
十七班教室里，有人笑了。全雨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物理练习册。他今天没有趴着睡觉，正在写题。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他写了两道，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梧桐叶已经长得密密匝匝的，把阳光筛成一片片碎金。他收回目光，继续写。
上课铃响了。陈舟抱着保温杯走进来。他在讲台上站定，扫了一圈全班。
“读书推荐会名单出来了。咱们班江淑禾和林晚。好好准备。”他拧开杯盖喝了一口，“对了，这学期期中考试在四月底。算算日子。别到时候推荐会完了，考试砸了。两头都要抓。”
底下有人叹气。殷荣勖在后排喊：“陈老师，能不能先考完试再推荐会？”
“顺序是学校定的。你跟我说没用。”
殷荣勖趴回桌上。全雨轩把物理练习册翻了一页。笔尖在纸面上写下一个公式。字很稳。和平时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