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撒哈拉 三月的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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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第二个周六，五个人又在江淑禾家集合。
这是开学后的第一次学习小组。陈舟在班上说了，期中考试之前每个周末至少聚一次，互相讲题。张琳菲在群里第一个响应，因为江淑禾家的沙发太舒服了。殷荣勖第二个响应，因为江淑禾家的保姆阿姨会做点心。全雨轩没说话，但周六早上九点，他准时出现在江淑禾家门口。郁尧到的时候，江淑禾已经在客厅摆好了桌子和椅子，茶几上放着五杯水和一碟桂花糕。
“又是桂花糕。”张琳菲抓起一块塞进嘴里，“你妈到底存了多少桂花？”
“秋天存的。吃到春天。”
“那你家秋天的时候是不是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差不多。”
张琳菲又拿了一块。
上午的流程和寒假差不多。数学、英语、物理。全雨轩给张琳菲讲了两道函数题，张琳菲听了一半开始走神，被殷荣勖在旁边用笔戳了一下胳膊。郁尧给殷荣勖讲英语完形填空，殷荣勖听得很认真，记了三页笔记。江淑禾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写自己的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大家。
中午吃过饭，五个人在客厅休息。张琳菲瘫在沙发上消食，殷荣勖翻着江淑禾书架上的一本漫画。全雨轩坐在单人沙发上翻手机。郁尧坐在餐桌旁边，翻着江淑禾的诗经。
“江淑禾。”张琳菲躺在沙发上喊，“你那个读书推荐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你推荐什么书？”
江淑禾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书。封面是黄色的，上面画着一个女人站在沙漠里，风吹起她的头发。书名是《撒哈拉的故事》。作者：三毛。
“这本书。”江淑禾把书放在茶几上。
张琳菲翻了两页。“讲什么的？”
“讲一个女的跑去撒哈拉沙漠住。和她的丈夫一起。在沙漠里搭房子、买菜、和邻居吵架。”
“沙漠里还能住？”
“能。她写得很好。”
殷荣勖从漫画上抬起头来。“撒哈拉？那不是非洲吗？”
“嗯。”
“她去非洲干嘛？”
“因为想去。”
殷荣勖挠了挠头。张琳菲翻了几页，看到一段写邻居家的羊从屋顶上掉下来的情节，笑出了声。“这女的挺有意思的。她老公叫什么？”
“荷西。”
“荷西。好名字。”张琳菲把书合上，放回茶几，“那你推荐会准备怎么讲？”
“我还没想好。可能读一段。”
“读哪段？”
“还没定。”
殷荣勖在旁边插嘴：“你讲的时候能不能加点图片？沙漠的照片什么的。光念稿子太无聊了。”
“你又不上台讲。”
“但我坐在下面听啊。”
江淑禾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把书收起来，放回书架上。全雨轩从手机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书脊。他什么都没说，但目光停了一秒。
下午继续写作业。三点多的时候，保姆阿姨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哈密瓜、葡萄、橘子，切成小块码在盘子里。张琳菲第一个冲过去。殷荣勖紧随其后。
“阿姨你太好了。”殷荣勖嘴里塞着哈密瓜，“比我们学校食堂切得好看多了。”
“喜欢吃就多吃点。”阿姨笑着回了厨房。
全雨轩坐在单人沙发上，翻开历史练习册。他写了两行，笔停了。他偏头看了一眼江淑禾的方向。她正坐在餐桌旁边，黑色笔记本摊开，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大概是读书推荐会的稿子。她写得很慢，偶尔停下来想一会儿，然后继续写。
“你写了多少了？”郁尧凑过去看了一眼。
“一半。”
“你紧张吗？上台讲。”
“还好。比考试好。”
“你上次在金陵等我的时候紧张吗？”
江淑禾看了她一眼。“那不一样。那是等你。这是我自己上台。”
郁尧没再问。她低头继续做英语。
殷荣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次读书推荐会，每个班两个人。江淑禾是一个，还有一个是谁？”
“还没定。”江淑禾说。
“那你推荐全哥啊。他看《万历十五年》，讲起来肯定一套一套的。”
全雨轩头也没抬。“你推荐你自己吧。讲《如何三天学会闭嘴》。”
“全哥你又来。”
张琳菲在沙发上笑出了声。殷荣勖冲她扔了一个葡萄，被她接住吃了。
五点多，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张琳菲把作业塞进书包，殷荣勖把漫画放回书架。郁尧站起来帮江淑禾收水杯。全雨轩最后一个走，他把历史练习册放进书包，走到门口换鞋。经过餐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江淑禾摊在桌上的稿子。只看到一行字：“我在沙漠里，第一次觉得自由这个词是活的。”
他没有停步。但出门之后，他站在楼道口等郁尧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那行字。自由这个词是活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表带内侧那个“F”还在。很浅。但还在。
“走吧。”郁尧从门里出来。
“嗯。”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春天的傍晚比冬天长一些，天还亮着。路边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密密的新叶，绿油油的。郁尧走在他旁边，步子不急。
“江淑禾推荐的那本书，”全雨轩忽然开口，“你看了吗？”
“看了。寒假她借我的。”
“好看吗？”
“好看。讲一个人在沙漠里过日子。”
“沙漠里怎么过日子？”
“搭房子，做饭，和邻居打交道。她写得很轻松。但你看完之后会觉得，她其实吃了很多苦。”
全雨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她讲的时候，我去听。”
“你当然要去。读书推荐会是全年级一起的。在礼堂。我们班所有人都要去。”
“嗯。我是说，我会认真听。”
郁尧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样。但他刚才说“我去听”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点。她想起寒假的时候他在梧桐树下站了那么久，就为了听她吹完一首曲子。现在江淑禾要上台讲一本书。他大概也会站在某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听完。
“你那个通知，什么时候报到？”他问。
“暑假。八月。”
“那还有五个月。”
“嗯。”
“五个月。”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淡。但郁尧觉得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像是在数什么。他低头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进了小区。书包斜挎着，步子不大不小。三楼的灯亮起来。郁尧站了一会儿。然后往碧水苑走。
到家的时候，郁哲在写作业。沈清在厨房做饭。郁尧回到房间，把长笛盒放在桌上。她翻开语文书。那张分班名单还夹在里面。她没有翻到背面。她只是在正面看了一眼那个名字。第六行。然后她合上书。窗外，路灯亮着。对面樱花小区五栋302的灯也亮着。她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