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黑天使 二月七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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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七号，下午两点。
郁哲从早上就开始念叨要看电影。他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一会儿翻手机查排片，一会儿问郁尧看什么好。郁尧被他转得头晕，最后拍板：“少年派奇幻漂流，看这个。”
“动画片？”
“不是。李安拍的，讲一个男孩和老虎在海上漂流。”
“老虎？真的老虎？”
“CGI做的。”
“那有什么好看的，我想看动作片。”
“你看你的动作片去，我和淑禾看这个。”
郁哲不吭声了。他低头查了一下排片，发现这个时间段只有《少年派》一场。他瘪了瘪嘴，说：“那我也看这个吧，老虎也行。”
三个人坐公交车去市中心的电影院。郁尧坐窗边，江淑禾坐中间，郁哲坐过道。郁哲一路上翻来覆去，把电影票掏出来看了四遍。票是郁尧在网上订的，三张连座。他看了一眼座位号，又看了一眼江淑禾。然后他把票收好，坐直了。
电影院在商场五楼。买票的时候郁哲抢着去取票机拿票，回来的时候把票分好，一张一张递。递给江淑禾的时候手放慢了，还特意说了一句：“你的票。第七排中间。挺好看的。”
“谢谢。”江淑禾接过去。
电影开场。郁尧坐在江淑禾左边，郁哲坐在右边。前半段是印度少年的童年，动物园，宗教，名字的由来。郁哲看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腿在座位上抖。郁尧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停住。后半段风暴来了，船翻了，老虎出现了。郁哲不动了。他盯着屏幕，手攥着扶手。老虎从船舱里窜出来的那个镜头，他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然后偷偷看了一眼江淑禾。江淑禾正专注地看着屏幕，表情很安静。郁哲把手从扶手上放下来，重新坐好。
电影最后，派和老虎在墨西哥海岸分别。老虎头也不回地走进丛林。郁哲吸了一下鼻子。声音不大，但郁尧听到了。她转头看了一眼。郁哲的鼻尖红了。他发现郁尧在看他，立刻别过头去。“眼睛干。”他说。
“嗯。”
“电影院里空调太干了。”
“是。”
江淑禾从包里摸出一张纸巾递过去。郁哲接过去，擦了擦眼角。他把纸巾叠好，攥在手里。一直到电影结束都没扔。
散场之后，三个人从电影院出来。商场里人很多，五楼餐饮区的香味飘过来。郁哲的肚子叫了一声。
“吃什么？”郁尧问。
“必胜客。”郁哲说。他看了江淑禾一眼，“你想吃披萨吗？”
“可以。”
“榴莲披萨。惠灵顿牛排。奶油培根意面。”郁哲掰着手指头数，显然对菜单很熟。
“你倒是门儿清。”郁尧说。
“上次跟同学来过。”
三个人进了必胜客。周末人不少，排了十分钟的队。郁哲站在队伍里，一会儿看江淑禾，一会儿看菜单。他主动去拿了三杯水，一杯放在江淑禾面前，一杯放在郁尧面前，一杯自己拿着。
坐下来之后，郁尧负责点单。榴莲披萨、惠灵顿牛排、奶油培根意面。郁哲补充：“再来个水果沙拉。还有三杯黑天使。”
“黑天使是什么？”江淑禾问。
“可乐上面加冰淇淋球。”郁哲说，“非常好喝！我上次喝过。”
点完单，郁哲把菜单合上，手指在桌面上敲。敲了一会儿，他问江淑禾：“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素的多一些。”
“那你吃榴莲吗？”
“吃。”
“太好了。我也喜欢，但我姐不吃。”
“我吃。”郁尧说。
“你上次说臭。”
“那是榴莲糖，披萨上的榴莲烤过，不臭。”
郁哲不理她，继续跟江淑禾说话。他问了她好几个问题——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电影，喜不喜欢猫。江淑禾一一回答，声音很轻，但都答了。郁哲听得认真，偶尔点头。
披萨先上来了。榴莲的香味飘了一桌。郁哲拿起一块，芝士拉出长长的丝。他先递给江淑禾，又递了一块给郁尧，最后自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好吃。”
惠灵顿牛排上来的时候，郁哲主动帮江淑禾切了一块。切得不太好看，酥皮碎了，但味道不错。奶油培根意面上来之后，郁哲吃了两口，又喝了一大口黑天使。可乐的碳酸气冲上来，他打了个嗝，赶紧捂住嘴。江淑禾看了他一眼。郁哲的脸红了。
“你喝慢点。”郁尧说。
“好喝。”
吃到一半，餐厅门口进来两个人。郁尧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她的筷子停了一下。孙柏宸。他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旁边跟着一个女生，比他矮半个头，扎着马尾，眉眼和他有几分像。他们往靠窗的位置走，经过郁尧这桌的时候，孙柏宸偏了一下头。目光扫过她们三个，在江淑禾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推了一下眼镜。
“好巧。”他说。声音不大，语气随意。
“嗯。”郁尧说。
江淑禾低头吃沙拉，叉子戳着一个小番茄。她没有抬头。孙柏宸也没有多说什么，和旁边的女生继续往窗边走了。那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好奇地眨了眨眼。
郁哲凑过来，压低声音：“谁啊？”
“我们学校的。”
“他旁边那个是谁？”
“不知道。”
郁哲哦了一声，没再问。他看了一眼江淑禾。她还在戳那个小番茄。他把自己那杯黑天使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喝不喝？我还没动。”
“不用。”江淑禾说。
“挺好喝的。”
“你自己喝。”
郁哲把杯子收回来。他低头吃披萨。但过了一会儿，他又看了一眼窗边的方向。孙柏宸和那个女生面对面坐着，正在看菜单。郁哲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块榴莲披萨拿起来，掰成两半。一半给自己，一半递给江淑禾。江淑禾接过去，咬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榴莲。郁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只是把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黑天使喝到最后，可乐没了，只剩杯底的冰淇淋。郁哲用勺子挖着吃。江淑禾也在挖自己那杯。两个人低着头，各自挖各自的。郁尧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她的黑天使喝了一半，冰淇淋球还浮在上面，没化完。她拿吸管戳了一下。冰淇淋慢慢沉下去，在可乐里散开，变成一团浅棕色的泡沫。
吃完饭，三个人出了商场。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冬天的风灌进领口。郁哲走在前面，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他回头看了一眼江淑禾。
“那个孙柏宸，你认识？”
“就认识。”
“哦。”郁哲把手插进口袋。走了几步，又说：“他表妹挺好看的。”
“嗯。”
“但他没我姐好看。”
郁尧在后面踢了他一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