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煎饼 二月五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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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五号，早上九点。
郁尧醒的时候，江淑禾已经坐在书桌前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诗经摊开在桌上，手里拿着笔，正在黑色笔记本上写什么。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麻花辫上，发梢泛着一点淡淡的棕色。
“你起这么早？”郁尧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习惯了。”
“你几点起的？”
“七点。”
“你怎么没叫我。”
“你睡得挺沉的。”
郁尧看了一眼闹钟，九点零三分。她好久没睡到这么晚了。平时上学六点二十就起了，寒假集训也是六点五十。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客厅里传来游戏音效的声音，砰砰砰的，夹杂着郁哲的喊叫。
“左边左边！别走那边！哎呀你死了！”
郁尧推开房门看了一眼。郁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柄，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是一片枪战画面。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头发翘得乱七八糟，脚下踩着半包薯片。
“你几点起的？”郁尧问。
“八点。”
“一起床就打游戏？”
“寒假。”
“寒假也不能一睁眼就打游戏。”
“妈都不管我。”郁哲头也没回，手柄按得啪啪响。
郁尧懒得跟他争。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有鸡蛋、牛奶、几根蔫了的葱，还有昨天剩的半锅排骨汤。她想了想。
“淑禾，你吃面还是吃饭？”
江淑禾从书桌前抬起头。“都行。”
“那就面。排骨汤下面。”
“好。”
郁尧烧了水，把排骨汤倒进锅里。汤已经结了冻，白花花的，在锅里慢慢化开，散发出淡淡的肉香。她下了两把挂面，又煎了两个荷包蛋。郁哲闻到味道，从客厅探出头来。
“姐，我也要。”
“你不是在打游戏吗？”
“打完这局了。”
“输了赢了？”
“输了。”郁哲一脸无所谓，“队友太菜了。”
“你才菜。”郁尧把面盛出来。三碗，一人一碗。郁哲端着自己的那碗坐回沙发上，一边吃一边刷手机。郁尧和江淑禾坐在餐桌旁边吃。
“你寒假作业还剩多少？”郁尧问。
“数学写完了。语文还有两篇作文。英语抄写还差五页。”
“我数学还差三套卷子。”
“我帮你看看。”
“你数学好？”
“比你弟好。”
郁尧笑了一下。两个人吃完面，把碗洗了。郁哲还在沙发上刷手机，碗放在茶几上没收。郁尧喊了一声：“郁哲，碗收了。”
“知道了知道了。”
“现在收。”
郁哲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端着碗往厨房走。经过餐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江淑禾。她正低头擦桌子，麻花辫垂在左肩，侧脸很安静。郁哲的步子慢了半拍，然后加快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啦啦响了一阵。
上午十点，两个人在书桌前坐下来。郁尧把数学卷子摊开，江淑禾坐在她旁边，翻开英语练习册。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轻轻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郁尧做第一道大题。三角函数的题。她画了个图，标了边长和角度，然后开始算。算到第二步卡住了。她咬着笔帽，盯着草稿纸上的公式。
“你这一步代错了。”江淑禾凑过来看了一眼。
“哪里？”
“这里。cos的值你代反了。”
郁尧低头检查了一遍。果然。她把公式重新代了一遍，这回算出来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草稿纸上写了cos30°等于二分之根号三。但你在下面代的是二分之一。”
“你一直在看我的草稿纸？”
“余光。”江淑禾把视线收回自己的练习册上，“我数学不好。但数字敏感。”
郁尧看了她一眼。继续做下一道题。做到第三道的时候，客厅里传来一声响亮的“耶”。郁哲赢了。手柄被他扔在沙发上，整个人跳起来在客厅里蹦了两下。
“赢了！终于赢了！”
“你安静点。”郁尧头也没回。
“姐你不知道刚才那局多惊险。我丝血反杀。对面那个刺客追了我半个地图，我绕到塔下把他反杀了——”
“好了好了，你厉害。安静。”
郁哲的兴奋劲还没过，蹦到餐桌旁边，看到江淑禾的英语练习册。“你在写什么？”
“完形填空。”
“你英语好不好？”
“一般。”
“那你帮我看看这道题。”郁哲从茶几上翻出自己的英语寒假作业，翻到某一页，指着一道选择题，“这四个选项有什么区别？”
江淑禾看了一眼。题目是选词填空。四个选项都是近义词。
“这个选B。”她说。
“为什么？”
“因为前面有一个already。表示已经完成的动作。A和D时态不对，C的意思太强硬。B最合适。”
郁哲盯着题看了五秒。然后点了点头。“懂了。”
“你英语谁教的？”郁尧在旁边问。
“我英语老师。教得很好。”江淑禾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完形填空。郁哲还站在旁边，拿着自己的英语作业，没有走。他犹豫了一下。
“那个，江淑禾，你下午还在吗？”
“在。”
“那我能不能再问你几道？”
“可以。”
郁哲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抱着英语作业走回自己的房间，脚步比平时轻。过了一会儿，他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姐，我能不能把我的桌子搬到客厅？”
“搬桌子干嘛？”
“跟你们一起写作业。”
“你平时不是嫌我吵吗？”
“今天不嫌。”
郁尧看了一眼江淑禾。江淑禾低着头写练习册，但嘴角弯了一下。郁尧转过头对郁哲说：“搬吧。轻点，别把地板刮花了。”
郁哲花了五分钟把自己的学习桌从房间推到了客厅。他把桌子摆在餐桌旁边，和郁尧江淑禾形成一个小三角。坐得端端正正，把英语作业摊开。笔拿在手里。认真写。
中午十二点半，三个人都有点饿了。郁尧又去厨房看了一眼冰箱。排骨汤没了。鸡蛋还剩两个。葱还有一根。
“只剩鸡蛋和葱了。”她走回客厅。
“煎饼？”郁哲说。
“什么煎饼？”
“鸡蛋煎饼。我会做。”
郁哲站起来，走进厨房。他拿了面粉、鸡蛋、葱，然后把葱切了，葱花撒进面粉里，打鸡蛋，加水，搅成糊。动作居然很熟练。郁尧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的？”
“上次妈不在家，我自己看视频学的。”
“你之前怎么没做过？”
“你不在的时候我都一个人吃。”
郁尧没说话。郁哲把平底锅烧热，倒油，舀一勺面糊进去，转了一圈摊平。滋啦滋啦响。他翻面的时候手有点抖，但翻成功了。煎饼金黄金黄的，冒着热气。他做了三张，叠在盘子里，端到餐桌上。
“吃。”
郁尧和江淑禾一人拿了一张。咬了一口。有点咸，葱放多了。但挺香的。江淑禾吃完了整张，没说什么。郁哲一直在看她。等她吃完，他才问：“怎么样？”
“好吃。”
郁哲的脸红了。他坐下来，给自己卷了一张，三两口吃完。然后主动把锅洗了，灶台擦了。郁尧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转头对江淑禾说：“他平时不这样。”
“我知道。”江淑禾说。
“他好像挺喜欢你的。”
“他喜欢的是安静的人。”
“你安静。”
“所以他才喜欢。”
郁尧看着她。江淑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表情很淡，但耳朵尖有一点点粉。下午继续写作业。郁哲在旁边写英语，遇到不会的就问江淑禾。他问得很勤，一页问了五道题。郁尧看了一眼他的练习册，发现他专挑难的问。平时遇到难题他都直接跳过，今天却一道都不肯放过。
傍晚五点多，沈清打来电话。“你们吃了没？”
“吃了。郁哲做的煎饼。”
“他做的？能吃？”
“还行。”
“我大概七点到家。给你们带温泉那边的特产。”
“嗯。”
挂了电话。郁尧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江淑禾把黑色笔记本收进书包，诗经放在最上面。郁哲已经回了房间，英语作业写了一大半。客厅里安静下来。郁尧把散在桌上的卷子和练习册叠好。窗外的天暗下来，路灯亮了。对面樱花小区五栋302的灯也亮了。
“你在看什么？”江淑禾走过来。
“没什么。”
江淑禾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水杯，去厨房倒了两杯热水，一杯递给郁尧。杯壁是温的。郁尧接过来，喝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