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一起回家吧 二月四号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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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四号傍晚，金陵站。
选拔赛结束得比预想的早。管新最后一个上场，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陈盼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辛苦了”。五个人拖着行李箱往车站走。许晓棠的妈妈在出站口等着，接走了许晓棠。吴虑和韩又青各自坐公交回家。管新的爸爸开车来接。郁尧站在车站广场上，旁边站着江淑禾。
“你爸妈什么时候回去的？”郁尧问。
“大年初三。”
“那你这几天一个人在家？”
“嗯。保姆阿姨回老家了。”
郁尧想了想。她掏出手机给沈清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之后挂了。
“我妈说让你来我家住几天。”
江淑禾看了她一眼。
“你家方便吗？”
“方便。我弟睡沙发就行。”
江淑禾犹豫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公交回碧水苑。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解放东路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冬天的风灌进领口。郁尧推开门，客厅里飘着一股炖肉的香味。沈清在厨房里忙，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
“回来了？”沈清从厨房探出头，“快进来。冷不冷？”
“还好。”郁尧换了鞋，回头看了一眼江淑禾。“进来吧。”
江淑禾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很轻。她把米白色的羽绒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麻花辫垂在左肩。她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目光从沙发到茶几到电视柜，最后停在郁尧的书包上。
“姐！”郁哲从房间里冲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根棒棒糖。他跑到客厅，看到了江淑禾。步子慢了下来。
郁哲看着江淑禾。棒棒糖从嘴里滑出来，差点掉地上。他赶紧用手接住，往身后一藏。
“这是江淑禾。我同桌。”郁尧说。
郁哲站直了。他把棒棒糖塞进嘴里，用最快的速度嚼碎咽了，然后清了清嗓子。“你好。”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
江淑禾看了他一眼。“你好。”
“我叫郁哲。郁尧的弟弟。”
“我知道。”
郁哲的耳朵红了。他转过身，用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走回房间，关门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门关上了。三秒之后，门又开了。郁哲换了一件干净的卫衣走出来，头发也用水抿了两下。
“姐，我帮你拿行李箱。”他伸手去接郁尧的箱子。
“不用。我自己能拿。”
“我帮你拿。”他抢过去，拎着箱子往房间走。经过江淑禾的时候，步子放慢了。箱子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把箱子放到郁尧房间门口，然后又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坐姿很端正。和平时歪七扭八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拿起一本寒假作业翻开。笔拿在手里，但一个字没写。
沈清从厨房出来，看到江淑禾，笑了一下。“淑禾来了。吃饭了没？”
“吃了。在金陵吃了。”
“那再吃点。我炖了排骨。还有你阿姨从老家寄来的腊肉。炒了个青菜。汤是萝卜炖的。”
江淑禾点了点头。沈清转身回厨房继续忙。郁尧带着江淑禾去房间放东西。江淑禾的书包不大，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那本诗经。她把诗经放在床头柜上，和郁尧的长笛盒并排。
“你弟挺有意思的。”江淑禾说。
“他平时不这样。”
“那平时什么样？”
“嘴碎。闹腾。坐不住。”
“今天挺安静的。”
郁尧笑了一下。两个人走出房间。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沈清端上来一锅排骨汤，一碟腊肉炒蒜苗，一盘清炒菠菜，还有一碟凉拌萝卜丝。郁哲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背挺得笔直。他主动给江淑禾递了双筷子。
“谢谢。”江淑禾接过去。
“不客气。”郁哲说。声音还是低八度。
沈清坐下来，看了儿子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一直都很安静。”
“你昨天还在沙发上打滚。”
郁哲的脸红了。他低头扒饭，不再说话。郁尧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他小声说了句谢谢，埋头啃。
饭桌上的气氛比平时安静。沈清问了江淑禾几句，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江淑禾一一回答了，声音很轻但清楚。沈清点了点头，给她盛了一碗汤。
“多喝点。冬天冷。”
“谢谢阿姨。”
郁哲吃完饭，主动把自己的碗收了。拿到厨房洗了。沈清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郁尧，挑了挑眉。郁尧耸了耸肩，没说话。
晚饭后，沈清在厨房收拾。郁尧和江淑禾回到房间。郁哲在客厅写作业，笔尖沙沙的，比平时认真多了。郁尧坐在床上，江淑禾坐在书桌旁边。两个人各自做各自的事。江淑禾翻开诗经，翻到“王风·君子于役”。她在“日之夕矣，羊牛下来”那一行轻轻划了一道线。郁尧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朵苹果花。旁边画了一棵桂花树。两棵树挨在一起。她想了想，在桂花树下面画了一个小人。麻花辫垂在左肩。
“你画我？”江淑禾问。
“随便画的。”
江淑禾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她拿起笔，在苹果花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桂花。很小，但很精致。
“画得比我好。”郁尧说。
“你画了六年。”
“你怎么知道？”
江淑禾没回答。她合上诗经，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解放东路，路灯亮着，梧桐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对面樱花小区五栋302的灯亮着。
“那是他家？”江淑禾问。
“嗯。”
“你每天都看？”
“没有。”
江淑禾转头看了她一眼。郁尧低头继续画。但她的耳朵尖有点红。江淑禾没再问。她回到书桌旁边，翻开黑色笔记本，写了一行字。合上。
晚上十点，沈清敲了敲门，端了两杯热牛奶进来。“早点睡。明天再聊。”她把牛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郁哲。郁哲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寒假作业摊在脸上，笔掉在地上。沈清叹了口气，给他盖上毯子。关了客厅的灯。郁尧把牛奶喝完，躺到床上。江淑禾睡在她旁边。两个人各盖一床被子。
“郁尧。”江淑禾的声音很小。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让我来你家。”
“你一个人在家太冷清了。”
沉默了几秒。
“你比赛的时候，”江淑禾说，“我在外面等的时候，其实很紧张。比我自己的事还紧张。”
郁尧翻了个身，面朝她。黑暗里看不清江淑禾的脸，只能看到她的轮廓。“你紧张什么？”
“怕你吹不好。怕你难过。怕你出来的时候低着头。”
“我没低头。”
“嗯。你出来的时候没有低头。”江淑禾顿了一下，“所以我才觉得，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郁尧没说话。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落在天花板上，淡黄色的。隔壁传来郁哲打呼噜的声音。很轻。
“睡吧。”郁尧说。
“嗯。”
两个人闭上眼睛。窗外的风把梧桐枝丫吹得晃了一下。对面樱花小区五栋302的灯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