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加油 二月三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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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三号，早上七点。
清江火车站，候车厅里人不多。春运还没到最高峰，但拎着大包小包的人已经不少了。郁尧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书包侧袋里塞着长笛盒，站在检票口旁边。张琳菲说好来送她，但昨天篮球队临时加训，来不了了。她发了一条短信：“路上小心。考完给我打电话。我给你买了薯片，回来给你。”
郁尧回了一个“好”。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陈盼站在候车厅中央，手里举着一面小小的旗子。那是她自己做的，用白纸打印了“玉兰中学管弦乐队”几个字，贴在旗杆上。五个人围在她旁边。许晓棠拖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单簧管盒子挂在拉杆上。吴虑背着定音鼓槌包，手里还拎着一袋零食。韩又青抱着小提琴盒，站在队伍最后面，话不多，但眼睛一直看着检票口的方向。管新拖着一个黑色的箱子，里面大概装着电子琴，箱子很重，他拉得有点吃力，但没让别人帮忙。
“都到齐了。”陈盼数了一遍人头，“票在我这，一会儿统一进站。上车之后坐一起，别走散了。到金陵大概十点半。先去酒店放东西，中午吃饭，下午休息。明天上午去附中报到，下午正式选拔。”
五个人点头。检票口开了，陈盼带着她们进站。动车很准时，四个人一排，五个人分了两排。郁尧和许晓棠坐在一起，对面是吴虑和韩又青。管新坐在隔壁排靠过道的位置，一个人戴着耳机。陈盼坐在最前面，翻着一本音乐杂志。
列车驶出清江站的时候，窗外的梧桐树一闪而过。光秃秃的枝丫，在冬天的晨雾里显得灰蒙蒙的。许晓棠把单簧管盒子放在腿上，抱着它，脸靠在盒子上。
“紧张吗？”她问。
“还好。”郁尧说。
“我有点紧张。我妈说让我正常发挥就行，但越说正常发挥我越紧张。”
“你平时吹得挺好的。”
“那是平时。选拔赛不一样。那些人都是全省挑出来的。”
郁尧看了她一眼。许晓棠的圆脸上难得没什么笑容。她伸手拍了拍许晓棠的胳膊。“陈老师说你有条件。”
“陈老师也说你条件比我好。”
“她跟每个人都这么说。”
许晓棠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下，两颗虎牙露出来，但笑得没那么用力。“也是。陈老师就是这种风格。”
对面，吴虑已经拆开了一袋薯片。她吃得很安静，一片接一片，眼睛看着窗外。韩又青把琴盒打开又合上，反复检查里面的琴弓和肩托。管新戴着耳机，闭着眼，头靠在车窗上，大概在听歌。
两个小时的动车不算长。郁尧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从清江到金陵，沿途的风景从灰蒙蒙的城市变成灰蒙蒙的田野，又从田野变成越来越密的楼房。快到金陵的时候，窗外的建筑开始变得高大起来。玄武湖的一角从车窗右侧闪过去，湖面灰白灰白的，远处的城墙隐约可见。许晓棠趴在窗户上看。“那是明城墙？”
“嗯。”
“上次来没来得及看。”
“这次也没时间。”
“考完了看嘛。”
郁尧没接话。陈盼已经站起来了，招呼大家拿好行李。
十点半，动车抵达金陵站。一行人出了站，陈盼叫了两辆出租车，直奔酒店。酒店在鼓楼区，离金陵音乐学院附中步行十分钟。是陈盼提前订的，房间不大但干净，三张标间。陈盼自己住一间，许晓棠和郁尧一间，吴虑和韩又青一间，管新单独一间。分好房间之后，陈盼在大堂说了一句：“放好东西就下来。我带你们去吃饭。”
郁尧和许晓棠进了房间。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小桌，窗户对着街道。郁尧把行李箱放好，长笛盒放在床头柜上。许晓棠已经趴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累死了。”
“就坐了两个小时。”
“我晕车。”
“那你刚才在车上还吃了三包饼干。”
“饼干是咸的，能防晕。”
郁尧没理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窗外。金陵的街道比清江宽，梧桐树也比清江的老。枝条粗壮，虽然冬天光秃秃的，但能想象夏天遮天蔽日的样子。马路对面是一家文具店，隔壁是一家鸭血粉丝汤的铺子。她忽然想起上次来金陵，秦淮河边那碗不放香菜的鸭血粉丝。她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
中午，陈盼带她们去酒店旁边的一家小餐馆。点了几个家常菜，番茄炒蛋、红烧鱼、青菜豆腐汤。五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吃得不算快。陈盼自己没怎么吃，端着茶杯坐在旁边看着她们。
“下午好好休息。”她说，“不练琴，不做题，不想东想西。睡一觉也行，看看电视也行。明天上午去附中报到，会先安排琴房让你们适应一下。下午两点正式开始选拔。顺序抽签决定。”
许晓棠嘴里含着饭问：“陈老师，选拔的时候家长能进吗？”
“不能。封闭式的。但我可以在外面等。”
“那我们在里面发挥不好怎么办？”
陈盼看了她一眼。“你平时怎么吹就怎么吹。发挥不好就是平时没练够。跟今天没关系。”
许晓棠缩了缩脖子。吴虑在旁边笑了一声。韩又青安静地扒饭，没什么表情。管新夹了一块鱼，慢慢地把刺剔出来。
“郁尧。”陈盼叫她。
郁尧抬头。
“你那个第三乐章的气口，前天稳了。继续保持。选拔的时候别赶，按照你平时练的节奏来。听到了吗？”
“嗯。”
陈盼点了点头。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窗外。“金陵的冬天比清江冷。明天多穿点。手别冻着。”
五个人点头。午饭吃完，陈盼结了账，让她们回房间休息。郁尧和许晓棠回到房间，许晓棠倒在床上，裹着被子，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郁尧坐在窗边，没有睡。她把长笛盒打开，把长笛拿出来看了一眼。银色的按键在房间的灯光下亮闪闪的。她没有吹，只是用手指在按键上轻轻按了一遍。低音，中音，高音。然后她把长笛放回盒子里，合上盖。
窗外的金陵慢慢安静下来。冬天的下午，街上行人不多。她坐了一会儿，然后也躺到床上。闭着眼，但没有睡着。脑子里是明天选拔的场景。琴房，评委，长笛。还有一个人。金陵。他上次来金陵是因为物理竞赛。这一次她自己来了。她没有告诉他具体的日期。他也没有问。但昨晚他发了QQ，只有两个字：“加油。”她回了两个字：“嗯。”就这样。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她闭着眼，慢慢呼吸。隔壁床的许晓棠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听不清。郁尧没有动。她就这么躺着，等着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