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你先 下午四点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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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排练结束，郁尧收拾好长笛，和许晓棠一起下楼。许晓棠今天被她妈接走，两个人在逸夫楼门口分了手。郁尧一个人沿着梧桐道往校门口走。冬天的傍晚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灯光下像一根根黑色的线。
她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远远看到校门口那盏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深灰色羽绒服，书包斜挎着。手里捧着一个东西，纸袋包着，热气从袋口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白雾。
全雨轩。
郁尧的步子慢了一拍。她走过去。他站在路灯下面，看到她来了，从灯柱旁边走出来两步。把烤红薯递过去。和上次一样。纸袋上印着校门口那家便利店的字，旁边画着一个红薯的卡通图案。热气扑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接过红薯。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左脸颊上，昨天那个巴掌印已经褪了大半。但仔细看的话，颧骨旁边还有一小片淡淡的红。像是冻的，又像是别的什么。她没有问。她低头把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回去。
全雨轩看了她两秒。然后接过那半红薯。两个人沿着解放东路走。冬天的街道行人很少，梧桐枝丫在头顶交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练得怎么样？”他先开口了。声音和平时一样，很平。
“还行。陈老师说第三乐章的气口稳了。”
“那就好。”
两个人走了一段。红薯很烫，郁尧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她低头看着纸袋上那个卡通红薯。犹豫了一会儿。
“昨天。”她说。
“嗯。”
“你脸上还有印子。”
全雨轩的脚步顿了一下。很轻微。然后继续走。他咬了一口红薯，嚼了两下才咽。没有接话。两个人走到樱花小区门口。他停住了。郁尧也停了。路灯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颧骨旁边那片淡淡的红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低头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剩下的红薯吃完，纸袋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是我初中同学。”他说。声音很淡。
郁尧看着他。
“初三那年她跟我表过白。我没答应。后来她考去了别的学校。寒假回来又找我。”全雨轩把手插回口袋里，“昨天是最后一次。”
郁尧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红薯，还剩一半。她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需要她说什么。他只是解释了一句。没有问她昨天为什么在那里，没有问她看到了多少，没有问她怎么想。他只是说清楚了。然后他把书包往上颠了颠。
“你进去吧。”郁尧说。
“你先走。”
“每次都是你先。”
“这次你先。”
郁尧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没再争。她转身往碧水苑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全雨轩还站在樱花小区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看到她回头，抬了一下手。很轻的动作。然后转身进了小区。郁尧继续走。手里的红薯已经温了。她咬完最后一口，把纸袋揉成一团，攥在手里。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郁尧推门进去，看到沈清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摊着郁哲的数学寒假作业。郁哲坐在对面，咬着笔帽，盯着练习册上一道方程题，眉头皱成一团。
“移项。把x移到左边。”沈清用笔尖点了点纸面。
“移了。”
“移了之后呢？”
“合并同类项。”
“合并完了吗？”
郁哲低头算了半天，写了一个答案。沈清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再算一遍。你符号错了。”
郁哲把笔一扔，仰头靠在椅背上。“妈，我能不能明天再写？”
“不行。今天的内容今天写完。”
“姐——”郁哲看到郁尧进来，像看到了救星，“姐你帮我看看这道题。”
郁尧换了鞋，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道一元一次方程。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步。“这样。懂了吗？”
郁哲盯着看了三秒。“懂了！”
沈清看了郁尧一眼。“你吃饭了没？”
“吃了半个红薯。”
“那不够。厨房有剩饭，自己去热。”
郁尧点了点头，往房间走。她把长笛盒放在书桌上。窗外的路灯亮着。对面樱花小区五栋302的灯也亮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开语文书。那张分班名单还夹在里面。她翻到背面。歪伞下面两个人。高的那个，矮的那个。旁边是小太阳和苹果花。她想了想，在高的那个小人脸上画了一个小红点。很小。然后她把名单合上，夹回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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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小区五栋302。
全雨轩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是黑的。他摸到玄关的开关，客厅的灯亮了。灯管闪了两下才稳住，白光落在沙发上、茶几上、餐桌上。沙发上搭着全雅岚早上出门前没来得及叠的毯子，茶几上放着一只她喝了一半的水杯，杯壁上留着淡淡的茶渍。
他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屋子里很安静。冰箱在厨房角落里嗡嗡地响，声音比白天更清楚。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冷光照在他脸上，颧骨旁边那片红印在白色灯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冰箱里有昨晚的剩菜，一盘青菜，半碗红烧肉，还有一小碗米饭。他拿出来，把菜倒进锅里，开火。锅底滋滋响了两声，油烟冒起来，又很快被抽油烟机吸走。他拿着铲子翻了两下，铲子和铁锅碰出清脆的声响。在这间空荡荡的厨房里，那声音格外的大。
他把热好的菜盛进碗里，端到餐桌上。坐下来，一个人吃。红烧肉是昨天全雅岚做的，味道偏咸，肉有点柴。他吃了一口，嚼了很久。吃到一半，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妈”。他接起来。
“雨轩，吃饭了没？”全雅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隐约有工厂机器的声响。
“在吃。”
“吃的什么？”
“昨天剩的。热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冰箱里还有鸡蛋。你煎两个。别光吃剩菜。”
“嗯。”
“今天去学校了？”
“嗯。练了会儿球。”
“明天妈早点回来，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
“都行。”
“那就红烧排骨。你上次说好吃。”
“嗯。”
全雅岚又说了几句，让他别老吃凉的，让他晚上早点睡，让他记得把阳台的衣服收了。他一一应着。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红烧肉还剩两块，他夹起来吃了。然后站起来，把碗洗了。水龙头的水很凉，冲在手上冻得指尖发红。他洗完碗，擦了擦手，走到阳台上。
从阳台往南看，能看到碧水苑三栋二楼的阳台。那户人家的灯亮着，阳台上挂着一件校服和一件小孩的外套。他看了一会儿。手撑在阳台栏杆上，金属的冰凉从掌心传上来。风从解放东路吹过来，带着冬天干燥的尘土味。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屋，把阳台门关上。经过客厅的时候，他顺手把全雅岚落在茶几上的水杯收了，拿到厨房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关了客厅的大灯，走进自己的房间。台灯亮起来，一摞物理练习册摞在书桌上。他坐下来，翻开其中一本。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两圈、三圈。掉了。他弯腰捡起来，继续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