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巴掌 寒假集训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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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集训第一天。
清江的冬天冷得刺骨，逸夫楼五楼的暖气烧得不算足，音乐教室里每个人都穿着羽绒服练琴。陈盼把集训时间定在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中间休息两次，午饭自己解决。郁尧每天早上六点五十出门，晚上五点多到家，手指冻得通红，但长笛一天没落。
许晓棠每天都带一壶热水，放在谱架旁边，吹一会儿就暖一下手。吴虑的定音鼓槌上缠了布条，敲起来闷闷的，陈盼说他“把鼓敲成了棉被”。韩又青拉小提琴的时候戴着半截手套，被陈盼瞪了一眼就摘了。管新弹钢琴之前先用暖宝宝把钢琴键捂热，陈盼没管他，因为那架钢琴确实冻得发僵。
集训第三天，中午十二点，陈盼叫了休息。所有人往外涌，去食堂或者校门口的小店买午饭。郁尧不想去食堂，人太多，她想回教室拿本书，下午休息的时候看。从逸夫楼到教学楼要经过操场和梧桐道。冬天的梧桐道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交错，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地铺在地面上。
她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过上午陈盼指出的那个气口问题。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她听到了声音。是从教学楼拐角后面传来的，不大，但很尖锐。一个女生的声音，在喊。
“全雨轩你什么意思！”
郁尧的脚步停住了。她站在梧桐树后面，往拐角方向看了一眼。教学楼一楼的拐角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是全雨轩。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书包没背，大概是从教室出来的。他对面站着一个女生。郁尧不认识她，不是十七班的，也不是十八班的。个子不高，短头发，眼睛很圆，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她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又尖又抖。
“你说清楚。”全雨轩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女生的眼眶红了，“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一条都不回。我等你等到昨天晚上。”
全雨轩沉默了两秒。“我说过了。不要再等了。”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有喜欢的人了是不是？”
全雨轩没回答。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郁尧注意到他的肩膀绷得很紧。那个女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手。
“啪。”
一巴掌。很响。打在左脸上。全雨轩的头偏了一下。郁尧站在梧桐树后面，整个人僵住了。她应该走的。她应该现在就转身，回逸夫楼，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但她没有动。她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
全雨轩慢慢转回头。他的左脸颊上有一小块红印，不大，但很明显。他看着那个女生，没有生气，也没有说话。眼神很沉，像一口很深的井。那个女生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微微发抖。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真的打了。她往后退了一步，眼眶里全是泪，转身跑了。红色的羽绒服消失在走廊拐角。
全雨轩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站了很久。久到郁尧以为他没看到她。但她往前迈了一步，踩到了一片枯叶。
“咔嚓。”
很轻的一声。全雨轩转过头来。他看到了她。两个人隔着五步的距离对视。他的左脸颊上那块红印还在，在冬天惨淡的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神很复杂。郁尧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被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又像是松了一口气。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梧桐枝丫吹得晃了晃。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了五步。她没有走过去。他也没有开口。过了几秒，全雨轩低下头。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左脸，然后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了。步子很稳，和平时一样。书包斜挎着，带子拍着屁股。他走进教学楼，拐进了走廊。消失了。
郁尧站在梧桐树下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是红的，冻的。她把手塞回口袋里，转身往逸夫楼走。回排练厅的路上，她走得很快。许晓棠在楼梯口等她，手里拿着一盒酸奶。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陈老师都回来了。”
“路上慢。”
许晓棠递给她酸奶。郁尧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很酸。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长笛拿出来。手指按在银键上，按了一遍音阶。低音，中音，高音。按到最高音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按。陈盼在钢琴那边翻谱子，叫了一声“第二乐章”。郁尧把长笛举到唇边。
下午排练到四点结束。郁尧收拾好长笛，和许晓棠一起下楼。走到逸夫楼门口，许晓棠说要去校门口买烤肠，郁尧说在门口等她。她站在逸夫楼的门廊下面，风很冷。她往教学楼方向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不知道他在不在里面。
她低下头，把围巾裹紧了一点。许晓棠跑回来，嘴里叼着一根烤肠，手里还拿着一根。“给你。”
郁尧接过来。两个人往校门口走。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郁尧无意间又看了一眼那个拐角。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地上只有一片被踩碎的枯叶。她收回目光，继续走。烤肠很烫，她咬了一口。
晚上到家，她坐在书桌前。长笛盒放在桌角。她翻开语文书。那张分班名单还夹在里面。她没有翻到背面。她只是在正面看了一眼全雨轩的名字。第六行。然后她合上书。窗外，路灯亮着。对面樱花小区五栋302的灯也亮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遍音阶。低音，中音，高音。没吹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