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就差一点点 大课间，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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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课间，喇叭里正放着眼保健操的音乐。
郁尧坐在教室里做数学题，打算趁这二十分钟把昨天的作业补完。江淑禾在旁边翻诗经，翻到“小雅·鹿鸣”那一页，用铅笔在“呦呦鹿鸣”旁边画了一片小小的银杏叶。教室里人不多，大部分都去操场了。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轻轻晃，枝头的芽苞比上周又大了一圈。
忽然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殷荣勖从后门冲进来，书包带拖在地上，手里举着一张打印纸。
“出了出了！”他喊着，冲到全雨轩的座位前面。全雨轩正低头写物理竞赛的错题集，笔尖停了一下。
“什么出了？”
“物理竞赛成绩！我刚从老陈办公室看到的！”殷荣勖把纸拍在全雨轩桌上，“你第五。”
全雨轩低头看了一眼。第五名。他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没说话。
“林禹添第四。”殷荣勖补了一句。
全雨轩的笔尖又点了一下。这一次重了一点，纸面戳出一个凹痕。
“隋净净第二十。”殷荣勖继续播报，“咱们学校就你们三个进前五十。”
全雨轩靠回椅背上。他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然后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
“第五。”他说。
“嗯。”
“第四是林禹添。”
“嗯。”
“前三才能进国赛。”
“嗯。”
全雨轩没再说话。他把错题集翻开，继续写。但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出来。殷荣勖看了他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第五也不错。”
“你出去。”
“全哥——”
“出去。”
殷荣勖缩了缩脖子，退到一边。过了一会儿，走廊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来的是十八班的班长，他站在十七班门口喊了一声：“殷荣勖，你们班全雨轩在吗？林禹添找他。”
全雨轩抬起头。林禹添站在十八班班长后面，手里也拿着一张打印纸，脸色比平时还冷。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办公室。”林禹添说。
全雨轩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物理组办公室走。走廊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殷荣勖跟在后面，被全雨轩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物理组办公室里，老周正坐在办公桌前喝茶。看到两个人进来，他把茶杯放下，推了推老花镜。
“都看到了？”
“嗯。”全雨轩说。
“嗯。”林禹添说。
“你第四，他第五。隋净净第二十。”老周把三张成绩单摊在桌上，“前三进国赛。你俩就差几分。”
全雨轩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他的分数只比林禹添低三分。林禹添的分数比第三名低两分。两个人的名字挨在一起，第四和第五。第三名的位置上写着金陵外国语的一个学生。差距很小。
“就差两分。”全雨轩说。声音很平，但他右手攥了一下拳，指节发白。
“你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的步骤分扣了。”老周指了指卷子，“你答案对了，但步骤跳了一步。评委不认。”
全雨轩的嘴角抽了一下。林禹添低头看自己的卷子，脸色也不好。他的扣分点在一道选择题上，涂改的时候没擦干净，机器判错了。他推了一下眼镜，没说话。但指关节在卷子边缘按了一下，纸面皱了。
两个人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走廊上的人自动让了一条路。全雨轩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林禹添走在后面，推了一下眼镜，然后推了第二下。两个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全雨轩停住了。
“你明年还考吗？”他问。
“考。”林禹添说。
“那就明年。”
“行。”
两个人各自回班。走廊上的人都散了。全雨轩从后门走进教室，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把那张成绩单塞进抽屉里。他没有摔东西，也没有骂人。他只是翻开错题集，把那道扣了步骤分的大题抄了一遍。抄得很慢，一笔一划的。殷荣勖从前面探过头来，想说什么，看到他这个表情又把头缩回去了。
大课间的音乐还在放。广播里忽然“滋啦”一声，换成了殷荣勖的声音——他大概是趁乱跑去了广播站。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中午好。玉兰中学广播站，午间档。”
然后是许晓棠的声音，语气比殷荣勖正经多了：“今天播报的内容有，物理竞赛喜报，以及一首来自高一十七班匿名同学的点歌。”
殷荣勖插嘴：“什么匿名，就是你点的。”
“你闭嘴。下面播报物理竞赛喜报，我校高一十八班林禹添同学获得全省第四名，高一十七班全雨轩同学获得全省第五名，高一十八班隋净净同学获得全省第二十名。以上三位同学的成绩，充分展示了我校——”
“许晓棠你别念了，你念得跟念讣告似的。”
“殷荣勖！你把话筒给我！”
“不给。”
“你给我！”
广播里一阵杂音。然后是许晓棠胜出的声音：“下面播放点歌。这首歌送给全雨轩同学。祝他——明年拿第一。”
音乐响起来。是《倔强》。教室里有人笑了，有人跟着哼。全雨轩坐在位置上，低头抄错题。抄完最后一行，他把笔放下。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要骂人，又像是要笑。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殷荣勖正从广播站的方向跑回来，胖乎乎的身影在冬天的阳光底下显得格外笨拙。他收回目光，把错题集合上。然后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盒牛奶，放在桌角。没喝。
教室前排，郁尧和江淑禾并排坐着。郁尧听到广播里报出“全雨轩，第五名”的时候，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一下。她没转头。但她把那个数字记下来了。第五。林禹添第四。两个人差三分。她拿起笔，在草稿纸角落画了两个小人。一个高的，旁边写着“4”。一个矮一点的，旁边写着“5”。然后她画了一个箭头，从“5”指向远方。箭头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明年。”
江淑禾偏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她翻开黑色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了一句：“十一月竞赛成绩出。他第五。她画了一个箭头。”
合上本子。窗外，梧桐树上的芽苞被风吹了一下。很小的一粒，在枝头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