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对视 下午两节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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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节连堂语文，程继抱着书走进来。
“今天讲议论文。”他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转身扫了一圈全班，“上次月考作文，全班平均分四十二。离及格还差三分。问题在于素材太少，翻来覆去就是司马迁、苏轼、李白。你们是高中生，不是复读机。”
底下有人小声笑了。程继推了一下银框眼镜，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列了五本书名。
《乡土中国》《万历十五年》《美的历程》《活着》《月亮与六便士》。他的字清瘦锋利，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这五本，寒假挑两本看。议论文的深度靠积累，不是靠背模板。”他敲了敲黑板，“另外，每周摘抄两句金句。期末前交上来。”
张琳菲在旁边小声哀嚎：“又要看书。”
郁尧翻开笔记本，把五本书名都记了下来。她看过《活着》，其他的只听说过。她在“美的历程”旁边画了个小圈，打算周末去图书馆找。
程继开始讲议论文的结构。郁尧听了一半，余光扫到右手边，江淑禾用笔帽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胳膊。低头看，江淑禾的黑色笔记本摊在桌上，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写了几个小字：“你看到黑板上第四本了吗。”
郁尧回了一个字：“嗯。”
江淑禾写：“我看过。余华的。很薄，一个下午就能看完。但看完会想很久。”
郁尧：“讲什么的？”
江淑禾：“一个人一生都在失去，但还是活着。”
郁尧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写：“那我寒假看。”
江淑禾：“我借你。我家有。”
郁尧点头。江淑禾把笔记本翻过去，继续听课。程继正在讲举例论证的三种方法，板书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面黑板。郁尧抄了两行笔记，笔尖停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往后看一眼。她没转头，只是用余光扫了一下教室后排的方向。她什么都没看到，因为她的座位靠窗，后排在她的视线死角。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因为他的笔掉了一次，“啧”了一声，弯腰去捡。那个声音她太熟了。
她又低下头，继续抄笔记。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后面有人翻书页。很轻的一声。她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程继在黑板上写下一个例句，所有人都低头抄。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沙沙的声音。郁尧抄完了例句，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她慢慢抬起头，偏了一下目光。只是往右后方偏了一点点。很小幅度的转头。
她看到了他。
全雨轩坐在靠墙那一排，离她大概三张桌子的距离。他也在抄笔记，但笔停在了半空中。他抬着头。目光正好落在这个方向。两个人的视线撞上了。时间很短，可能只有一秒。然后她转回去，他低下头。她拿起笔，假装继续写。但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点，没有动。她的耳朵尖有点烫。她听到后排有人翻了一页书。然后有笔掉在桌上的声音。很轻的一声。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她不敢回头确认。
江淑禾在旁边翻了一页诗经，用极轻的声音念了一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郁尧没理她。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把那个小点涂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笔记。字迹比平时大了一点。手有点抖。程继还在黑板上写字，粉笔敲得黑板嗒嗒响。窗外，梧桐树上的霜已经化了，水珠一滴一滴落下来。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透过窗户照在桌面上。郁尧的笔记本被照得发白。她用余光看了一眼那道光。然后继续抄笔记。
下课铃响的时候，程继把书合上。“寒假书单记得买。没有的可以找同学借。课代表，帮我把作业收上来。”
郁尧站起来，从前排开始收作文本。她收得很慢，一桌一桌地过。收完最后一排的时候，全雨轩把本子递过来。她接过去。他松手之前顿了一下。
“暖宝宝还热吗？”他问。
“热的。”
“那就好。”
他松了手。郁尧抱着作文本往讲台走。她的步子比平时稳。耳朵尖的红已经退下去了。但她的手心还留着那一点热度。暖宝宝还在口袋里，温温的。她把作文本码在讲台上，回到自己的座位。江淑禾已经收好了书包，正等着她一起去食堂。
“走吧。”郁尧说。
两个人走出教室。走廊上人很多，张琳菲从后面冲过来，书包带拖在地上。三个人往食堂走。郁尧走在中间，左边张琳菲在抱怨今天食堂的菜，右边江淑禾安静地听着。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郁尧回头看了一眼。全雨轩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物理练习册，正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他没有看她。但她回头的那一瞬间，他的步子慢了半拍。很小。可能只是下楼梯的正常速度。但她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