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学习小组 十二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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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了。
清江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解放东路的梧桐树早就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在灰蒙蒙的天上。期末考试定在一月十号，还有不到一个月。陈舟在班会课上宣布了一个消息。
“期末复习，我打算搞学习小组。按成绩搭配，五到六人一组，周末自己约地方自习。互相监督，互相讲题。”他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名字，“第一组：全雨轩，郁尧，殷荣勖，江淑禾，张琳菲。组长全雨轩。你们几个周末自己安排。”
张琳菲趴在桌上哀嚎了一声：“为什么有我？”
“你期中数学考了多少？”陈舟头也没回。
张琳菲闭嘴了。
周六早上，五个人在江淑禾家集合。江淑禾家的客厅又一次被收拾成了自习室。茶几上摆着五本数学书、三本英语词汇、两本物理练习册，还有一摞草稿纸。保姆阿姨在旁边的小桌上放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壶热水，然后就出去了。
殷荣勖第一个到。他抱着一摞书，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卷子从里面露出半截。他把书往茶几上一放，先掏出一包薯片。
“学习之前先补充能量。”
“你才刚来。”全雨轩把书包放下，坐在单人沙发上。
“我从家里走到公交站已经消耗了很多能量。”
“你家到公交站两百米。”
“爬坡。很累的。”
全雨轩没理他，把物理练习册翻开。郁尧坐在他对面的地板上，靠着沙发，长笛盒放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张琳菲最后一个到，拎着数学卷子，一脸不情愿。江淑禾给大家倒了水，然后安静地坐在餐桌旁边，翻开黑色笔记本。
“开始吧。”全雨轩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先数学。一个小时，不会的先空着，最后统一讲。”
张琳菲翻开卷子。第一题。她盯着看了三分钟。然后转头看郁尧的。“你第一题答案是什么？”
“自己做。”
“我不会。”
“你还没做。”
“我读了题目就不会了。”
郁尧把卷子往旁边挪了挪，不让她看。张琳菲又转头看殷荣勖。殷荣勖正在写，写得很快，字迹歪歪扭扭的。张琳菲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答案多少？”
“不知道对不对。”
“那你给我看看。”
“你抄我的干嘛。”
“我没抄。我参考。”
全雨轩头也没抬：“参考和抄的区别在于你改不改数字。”
殷荣勖被逗笑了，笔尖在卷子上戳了一个洞。张琳菲瞪了他一眼，只好自己埋头苦算。
一个小时到了。全雨轩放下笔，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进度。郁尧做完了选择题，大题空了两道。殷荣勖做完了所有的，但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处方。张琳菲做到第四题，后面全是空白。江淑禾只做了前五道，但每一道都写得很完整，步骤清晰，字迹工整。
“张琳菲，哪题不会？”全雨轩问。
“全部。”
“……我挑几道讲。”全雨轩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讲第六题。张琳菲听了一半，眼睛开始发直。全雨轩讲完了，低头看她。
“懂了吗？”
“懂了。”
“那我换个数字你再做一遍。”
张琳菲刚拿起笔，又停住了。全雨轩看了她两秒。
“你没懂。”
“……我脑子疼。”
殷荣勖在旁边笑出了声。张琳菲把草稿纸揉成一团砸过去，被他偏头躲开了。郁尧在旁边笑，低头继续做自己的大题。江淑禾放下笔，去厨房给大家倒了第二轮水。
休息的时候，殷荣勖把薯片吃完了，又翻出一包饼干。全雨轩站在窗边喝水，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冬天了，桂花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树下落了一地的枯叶。郁尧站在他旁边。
“你数学怎么样？”他问。
“最后两道大题不太行。”
“哪两道？我看看。”
郁尧把卷子递过去。全雨轩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笔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个示意图。“这道题的思路是这样——”他讲得很慢，每一步都停下来等她点头。郁尧听懂了，把卷子拿回来，重新做了一遍。
“对了。”全雨轩看了一眼她的答案。
“你讲得比陈老师清楚。”
“陈老师讲得太快。他默认你们都会。”
郁尧笑了一下。江淑禾从旁边经过，手里端着水壶，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换英语。郁尧负责讲阅读理解的技巧。她把自己总结的常见题型和答题方法写在纸上，一条一条讲给张琳菲听。张琳菲拿着笔一条一条记，记了一半又开始走神，看窗外的麻雀。殷荣勖在隔壁沙发上背单词，背着背着睡着了。全雨轩看了一眼时间，把他拍醒。
“背到哪了？”
“abandon。”
“你背了一个小时还在abandon。”
“这个词最熟。其他的都不熟。”
全雨轩把他的单词书拿过来，翻到新的一页。“从这里开始。一个小时后我检查。”
殷荣勖苦着脸接过去。全雨轩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物理练习册。但他没立刻写。他偏头看了一眼郁尧的方向。她正在给张琳菲讲一道英语完形填空，手指在纸上点着，声音很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他看了一秒。然后低头继续写物理。
傍晚五点多，五个人都累了。张琳菲趴在茶几上，卷子盖在脸上。殷荣勖瘫在沙发上，单词书盖在胸口。江淑禾去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梨出来，放在茶几上。郁尧坐在角落里，把今天讲过的数学题重新看了一遍。
“今天到这吧。”全雨轩把练习册合上，“明天继续。还是九点。”
张琳菲从茶几上爬起来，揉了揉脸。殷荣勖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书包。郁尧把长笛盒从地上拿起来。江淑禾站在门口，给每个人递了一颗糖。橘子味的。
大家陆续出门。郁尧走在最后面。经过江淑禾的时候，江淑禾轻声说了一句：“他今天讲了四道题。你讲了两道。”
“嗯？”
“全雨轩。”江淑禾说，“他给你讲了两道，给张琳菲讲了两道。给张琳菲讲的时候，他讲得很快。给你讲的时候，他讲得很慢。”
郁尧看了她一眼。
“我没别的意思。”江淑禾把门关上了。
郁尧站在门口，把橘子糖剥开吃了。然后往楼下走。全雨轩站在楼道口等她。他看到她下来，把书包往上颠了颠。
“你走哪边？”他问。
“碧水苑。”
“顺路。”
两个人走出小区。冬天的傍晚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把光秃秃的梧桐枝丫照成一幅幅剪影。郁尧走在左边，全雨轩走在右边。风很冷。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全雨轩看了她一眼。
“冷？”
“还行。”
他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盒牛奶。还是常温的。递过去。郁尧接过来，纸盒是温的。
“你每天都带。”
“殷荣勖买多了。”
“你上次也说殷荣勖买多了。”
全雨轩没接话。他把手插回口袋，继续走。郁尧把牛奶打开，喝了一口。两个人沿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前走。梧桐枝丫在头顶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很小，很亮。
走到樱花小区门口，全雨轩停住。郁尧也停了。
“明天见。”
“嗯。”
他转身往小区里走。郁尧站在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奶。然后转身往碧水苑走。
到家的时候，张琳菲在楼道口等她。手里拿着数学卷子，一脸苦相。
“你明天还去江淑禾家吗？”
“去。”
“那我明天再问你两道题。”
“你今晚先自己做一遍。”
“我做了。不会。”
“那你明天早点来。”
张琳菲点了点头。两个人上楼。经过203的时候，张琳菲推开门，回头看了郁尧一眼。
“你今天笑了很多。”
“有吗。”
“有。你每次做对一道大题就笑。”
“那是因为我做对了。”
“你骗谁呢。”张琳菲关上门。
郁尧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把长笛盒放在书桌上。窗外的路灯亮着。对面樱花小区五栋302的灯也亮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开语文书。那张分班名单还夹在里面。她没有翻到背面。她只是在正面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然后合上书。拿起笔，开始做英语完形填空。窗外，梧桐枝丫在风里轻轻晃。月亮挂在树梢上面，又小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