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我愿——用我的真心——唤醒她 艺术节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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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那天，礼堂里坐满了人。
玉兰中学的礼堂能容纳一千多人，红色的丝绒幕布从舞台顶垂到地面，头顶的灯全开着，照得舞台上明晃晃的。台下前几排是各班的评委席，后面按班级分区坐满了学生。十七班的位置在左侧中区，张琳菲的纸王冠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后台在舞台侧面的化妆间，又窄又挤。各班的演员挤在一起换衣服、对词、补妆。化妆间的镜子前围了一圈人，有人涂口红，有人拿发胶喷头发。十七班分到的角落只有两张折叠椅和一面小镜子。林晚正拿着剧本挨个检查道具。张琳菲戴着纸糊的王冠，往头上别发卡，别了三次都没别住。江淑禾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袍，是林晚从家里翻出来的旧窗帘改的，下摆拖在地上。司徒茉和方菲儿的仙子裙是租的，顾景天穿着白衬衫，手里还攥着他那页剧本。全雨轩坐在折叠椅上，闭着眼，提前进入“睡美人状态”。殷荣勖穿着租来的王子服，金黄色的，袖口有花边，腰间别着一把塑料佩剑，在化妆间门口来回走，嘴里念念有词。
殷荣勖越念越紧张，捂着肚子蹲了下来。
“殷荣勖，你干嘛？”林晚头也没抬。
“我肚子疼。”
“别闹。第三个节目就是我们了。”
“我没闹。真的疼。”
殷荣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他捂着肚子，整个人缩成一团。林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剧本掉在地上。
“殷荣勖你别吓我。”
“我想上厕所。”
“现在？”
“现在。”
殷荣勖冲出了化妆间。林晚追到门口，他已经跑远了，只看到走廊尽头一个金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林晚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剧本，脸色比殷荣勖还白。她转回头，看着化妆间里的人。目光从张琳菲扫到顾景天，从司徒茉扫到方菲儿，最后落在郁尧身上。
“郁尧。”
郁尧抬头。
“王子的词你记得吗？”
“我——”
“你每次排练都在。王子的台词不多，就四句。你都听过的。”
林晚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从旁边的道具箱里翻出一顶帽子，扣在郁尧头上。又把殷荣勖脱下来的佩剑挂在她的腰上。动作很快，像是怕她拒绝。
“林晚，我没演过——”
“你现在演了。”
“我记不全——”
“我提醒你。你跟着我说就行。”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从舞台方向传来：“下一个节目，高一十七班，话剧《睡美人》。”台下响起了掌声。幕布拉开。灯光亮起来。
张琳菲第一个上场，戴着王冠，迈着大步，演的是国王。她走得很稳，没出错。三个仙子跟着上台，司徒茉、方菲儿、顾景天。方菲儿今天念得比排练时好，声音稳了，手也没僵。顾景天那一句“我赐予公主美貌”，还是字正腔圆，台下有人笑了，觉得他认真得很可爱。
轮到郁尧上场了。她站在侧幕条后面，腿有点软。林晚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剧本。
“王子上场。你从这边走出去，站到全雨轩旁边。说‘我来拯救公主’。”
郁尧深吸了一口气。她走出侧幕条。礼堂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她穿着校服，套着棕色披风，头戴王子的帽子，腰别佩剑。她开口了。
“我来——拯救公主。”
声音不大，但礼堂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台下没有人笑。全雨轩躺在舞台中央的矮榻上，闭着眼。她走到他旁边，站定。按照剧本，她要说第二句了。
“我听说，只有真心之吻才能唤醒公主。”
林晚在侧幕条后面小声提醒：“走近一步。”
郁尧往前走了一步。她站在全雨轩旁边，低头看着他。他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礼堂的顶灯打在他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她的影子落在他脸上。台下很安静。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礼堂某个角落传来的轻微咳嗽声。
“然后呢？”林晚的声音从侧幕条传出来，很小。
郁尧想起来。第三句台词是“我愿用我的真心唤醒她”。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因为她要低头了。按照剧本，王子要俯身，借位轻吻公主。她应该弯下腰，脸凑近，然后在离他嘴唇几厘米的地方停住。借位。像排练时殷荣勖做的那样。
她弯下腰。脸凑近。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完全罩在全雨轩脸上。她停住了。离他的嘴唇大概还有一拳的距离。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然后她开口了。
“我愿——用我的真心——唤醒她。”
声音很轻，但礼堂的音响把每个字都传出去了。她应该停在这里，然后抬头，假装吻过了。但就在她准备抬头的时候，全雨轩动了一下。很轻微。他的脸往旁边偏了一下。偏了一点点。然后她的嘴唇碰到了他的脸颊。很轻。很短。皮肤碰到了皮肤。她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猛地直起身。全雨轩睁开眼。按照剧本，他该醒了。他躺在那里，睁开眼，看着站在旁边的她。礼堂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颊上，被她嘴唇碰过的地方，有一小块微微泛红。他看着她。然后他坐起来。台下的掌声响起来，比前几个节目都响。郁尧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的。她不知道刚才那个吻台下有没有人看到。礼堂的座位离舞台有距离，她在台上俯身的角度，从台下看应该只是借位。但她不确定。她不知道全雨轩是不是故意的。她只知道她嘴唇上还留着他脸颊的温度。
全雨轩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按照剧本，王子要牵着公主的手走到台前谢幕。他伸出手。郁尧看着他的手。然后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很热。他握了一下，很轻。两个人走到台前，鞠躬。台下掌声和口哨声响成一片。张琳菲在台侧举着纸王冠欢呼，方菲儿在鼓掌，顾景天认真地拍着手。郁尧站在全雨轩旁边，手心全是汗。全雨轩没有松开她的手。一直握着。直到幕布合上。
回到后台化妆间，殷荣勖已经回来了。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但还是一副虚脱的样子。他靠在折叠椅上，看到郁尧进来，举起手比了个大拇指。
“王子演得不错。”
“你怎么样？”
“好多了。林晚说明天请我吃冰棍补偿我。”
林晚正在旁边收拾道具，听到这话头也没回：“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刚才说的。”
“我没说。”
“你说了。你心里说的。”
林晚把一顶王冠砸在他肚子上。
郁尧走到角落，把王子的帽子和佩剑摘下来。她的手还有点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全雨轩的体温。她把手贴在脸颊上。凉的。她闭了闭眼。然后她听到有人喊她。
“郁尧。”
许晓棠站在化妆间门口，手里举着手机。她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一半是笑，一半是震惊。
“我刚才在台下拍照。”她说，“你过来看。”
郁尧走过去。许晓棠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照片上，礼堂舞台上，灯光打在全雨轩脸上，郁尧俯身凑近他。从台下看，完全是借位。两个人的嘴唇看起来快碰到了，但实际上隔了一拳的距离。但许晓棠坐的位置在左侧第三排，角度偏了一点。照片里，能清楚地看到郁尧的嘴确实碰到了全雨轩的脸颊。很小的一块。全雨轩的脸微微偏过去。两个人闭着眼。礼堂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那张照片拍得很清楚。
“你看到了？”郁尧问。
“我看到了。”许晓棠说，“但台下其他人应该没看到。角度问题。只有我这个位置能看到。”
郁尧看着她。
“放心。”许晓棠把手机收起来，“我不发。”
“谢谢。”
许晓棠看了她一眼。然后她笑了一下。两颗虎牙露出来。“你嘴唇上还有他脸的温度吧。”
“许晓棠。”
“我什么都没说。”许晓棠举起双手往后退，退到门口的时候又补了一句，“但你们班那个睡美人，刚才是不是故意把脸转过去的？”
郁尧没回答。许晓棠笑着跑了。郁尧站在化妆间门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她转身回去，把披风叠好，把帽子放在道具箱上面。全雨轩坐在折叠椅上，已经换回了校服。他低头在看手机。郁尧经过他旁边的时候，步子慢了一拍。他抬起头。两个人目光撞上。
“演得不错。”他说。
“你也是。”
“你刚才——”
“嗯？”
全雨轩看了她两秒。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没什么。”
郁尧走回自己的书包旁边。她蹲下来把披风塞进书包里。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她低头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手。掌心还是热的。她攥了攥拳。化妆间里人来人往，有人在卸妆，有人在换衣服，有人在讨论刚才的节目。殷荣勖还在跟林晚扯皮，说冰棍的事。张琳菲把纸王冠摘下来，头发乱糟糟的，正拿梳子拼命梳。江淑禾安静地把女巫长袍叠好，放进林晚的袋子里。
礼堂外面，主持人正在报下一个节目。掌声从幕布外面传进来，一波一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