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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因为是女朋 ...

  •   一路月色相伴,两人手牵手走回了安然的住处。楼道灯火温柔,褪去了街边的烟火喧嚣,四下安静怡人。

      两人相拥,温存许久。

      安然脸颊绯红,手环在他腰间,如往日般触碰腰带,拉他上楼。可手指刚刚触碰肌肤,却被之岚拒绝。

      他站在单元门口,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带着几分妥帖的歉意,认真解释道:“今晚就不上去陪你了,我明天一早有一场重要的企业终面,简历和面试预案还没最终梳理完毕,得回去好好复盘打磨一下。”

      “明天从我这里走,不好吗?”

      她呢喃着趴在他怀里,万分不舍。

      “面试的正装都在家里呢,要是明早回家再去面试我怕有点赶。”

      “好吧好吧,那等你面试通过的好消息。”

      经历过今晚关于林瀚教授的种种感慨,安然愈发懂得之岚的稳重与自律。他向来拎得清轻重,永远把前程、责任和分寸放在首位,不会沉溺儿女情长,耽误自身规划与前路。

      “那我重要,还是工作重要?”她忍不住问出口,终究也是个会撒娇的女孩子了。

      之岚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短暂的吻,温声叮嘱:“当然是你最重要。等我顺利结束面试,再来好好陪你。”

      他知她故意的试探和爱的考验。

      “好。”安然这才笑着应下。

      之岚回到家中,想起今晚聚餐自己中途上卫生间时的泡沫尿,又联想起近几日出现持续骨痛、不明原因乏力贫血等症状,心中不免一惊。

      其实明天上午并没有什么面试,是他察觉自己可能有些身体问题,明早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才能放心。

      这一夜,之岚一夜未眠。

      他回想起安然今天说的那个梦,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安然是想要一个孩子的,而他,也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和她生的、且健康的宝宝。但是,他会不会也跟奶奶一样患有多发性骨髓瘤,他今天已经有一些类似的症状了。更别说,他的孩子也是会有患病风险的吧。

      安然想要的是安稳的生活,但是他现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爆炸。那么她还会跟自己在一起吗?

      之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想了很多,想到安然会接受,想到接受之后有一天自己确诊病情的情景,还想到安然不会接受跟自己分手的场景。一幕幕,如在眼前。

      天蒙蒙亮,之岚再也按耐不住,起身找了身休闲服套在身上,拿了身份证和医保卡踹在兜里,坐地铁前往医院。

      凌晨的医院安安静静,血液科门诊的门口的灯惨白惨白的。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闷得人心里发沉。

      走廊没什么人,陪护的家属蜷在蓝色塑料椅上浅睡,睡得都不踏实。远处监护仪滴滴的声响断断续续传过来,瓷砖地面凉得反光。室内灯光太亮,显得窗外黑乎乎一片,只有零星一点路灯透进来。

      整个地方看着安静,却处处透着压抑。

      他昨晚已经在手机上挂号专家号,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始就诊。可这两个小时,他无处可去,就算走出去,心里也会忐忑惦记。

      之岚拿出手机,一条条翻看着和安然的微信聊天记录。第一条,是从“你好,之岚医生”开始的。那时候的他对这段感情还一无所知,只觉得增加了一位顾客,自己的兼职绩效工资又增加了。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之岚是第一个号。面对医生,他详细且专业得说出自己的病症,但最后还是不专业的说了一句:“医生,如果我患有多发性骨髓瘤,那么会影响到未来生孩子吗?”

      医生是个头发稀疏的干瘪老头儿,抬头看了一眼之岚,说道:“你是医学生吧?但不是这个科室相关专业的。”

      “嗯。”之岚点点头,应道,“我是动物医学专业的。”

      想必之岚的紧张,医生表现得很轻松,想必是见惯了这类患者,说道:“通常不会影响到下一代,但是直系亲属患病风险会略高于普通人群。”

      医生用手推了推眼睛,端详起之岚来,“你年纪这么小,怎么会怀疑自己得这种病?”

      “我奶奶前段时间确诊了,我不敢确定我家有没有多发性骨髓瘤家族史。”之岚如实说道。

      “很多骨髓瘤是从意义未明单克隆丙种球蛋白病,也就是MGUS,逐步发展过来的,MGUS也有家族聚集现象,但大部分MGUS终身也不会进展为骨髓瘤。”
      医生知道他是学医的,便用专业术语回答。

      “我还是有些担心。”

      “多发性骨髓瘤有家族史只等于风险轻微增加,但不等于会得病,没有家族史,也有可能发病。普通人群发病年龄大多在五十至六十岁之间,年轻人得骨髓瘤非常少见。”

      “可是医生,可万一我就是那个极少见的呢?”

      医生摇摇头,有些无奈,“先去做检查吧。”

      之岚还想说什么,但又无从说起,一切都是要等结果出来才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

      一上午做完血液相关检查,报告要下午才出来,还差最后一项骨髓穿刺,但今天已经排满了,预约显示要等到第二天才能做。

      之岚刻意选择了离安然所在医院远的县医院就诊,他怕遇到安然。可之岚却不知道的是,县医院没有独立的血液免疫检验资质,县医院的所有血液筛查是需要送到校附属医院检验科,也就是安然所在的科室。

      原本血液检验是看不到患者名字的,常规检测界面依旧只显示标本编码,隐匿患者隐私。检验完自动生成报告,会直接上传医院内网。

      可偏偏这天,是安然值班。

      检验科,血液检测完,需要由值班人员二次复核备注,确认标本无误差、数据无误判风险。安然上午转完病房,回到科室进行复合工作,她在电脑上熟练地批量调取单据复核,核对每一份骨髓瘤专项筛查标本的信息。

      追溯核对,后台显示患者的身份证后四位。

      突然,一条熟悉的数字映入眼帘,跟之岚的身份证后四位一模一样。

      安然嘴角撇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巧合,继续往下翻看。当翻看到下一页时,她拨动鼠标的指尖停在空中,她猛然想起之岚奶奶是患有多发性骨髓瘤。而这一批血检就是骨髓瘤专项筛查。

      她又翻回上一页,盯着那四个数字看了很久。

      扭头看到了桌子上的一摞送检单。

      由于送检人员走的匆忙,没有将其锁在柜子里,但其实大部分都不会锁进柜子,毕竟科室有锁,外人也进不来,科室人员也不会有闲心去看病人单子。

      纸质版原始送检单就摆在桌上,她是有机会翻看单据信息的,但这不符合医院保护病人隐私的规定。

      真相就近在眼前。

      好奇心和怀疑驱使她向前,当手指触碰到单子的时候,她顿住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她不允许这么做,即使是关于之岚的事情,也不允许。

      这一刻,她和他是一类人。

      值完班已经是晚上九点,她没有回自己住的小区,而是驱车前往之岚的住处。车子是妈妈给买的,说是毕业了有辆车方便上下班。

      之岚不在家。

      她在门口等到九点半,他还是没有回来。

      她转身走向隔壁那栋楼,敲开了房东家的门。

      “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忘带钥匙了,能不能帮我开下门。”

      之岚的房子是安然给租的,她知道这个房东大姐买隔壁的公寓,是方便妈妈过来照顾自己的孩子,如今孩子大了上学了,不需要照顾,妈妈就回老家了。这套房子也就空出来了。

      但安然没有钥匙,她把钥匙都给了之岚,自己没有留。

      “是你呀,你进屋坐一会儿,我去拿下钥匙。”房东大姐热情招呼着。

      但安然没进去,似乎有事比较着急,房东大姐看出了她的焦急,连忙回去取了钥匙递给她,“家里忘关水了?”

      “不是的,我有份报告落家里了,着急回去取。”安然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哦哦,那就好。”房东大姐这才放下心来。

      “姐,我先走了,钥匙明天还你。”

      “不急不急,过两天我遛弯,去找你拿也行。”

      看来房东大姐还是不放心,但安然也来不及多想,一溜烟跑回之岚家。

      将近十点,之岚还是没回来。

      她拿出钥匙进门,屋里很整洁,她每次来,这里都很干净,屋内还飘着淡淡的花木香味儿,是之岚身上的味道。

      冥冥之中,他偷偷看病的事,她还是发现了。

      桌子有一个塑料袋子。袋子是县医院的,上面印着血液科。摊开里面的单据,就诊人是之岚,申请项目清清楚楚:血清蛋白电泳、免疫固定电泳,还有一张骨髓穿刺预约申请。

      纸上的每一个项目,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她眼底。

      他曾对她说过最近腰背疼、容易累,夜里睡觉出一身冷汗,她不是没有留意过,只当是这几天找工作连日奔波劳累的。万万没有想到,他自己偷偷往最坏的方向去想,悄悄挂了号去医院检查,却半字都没有跟她提过。

      将近晚上十一点,门锁轻微转动。

      在楼下时,他看到屋里开着灯,匆忙上楼,以为是家里进了贼。安然从来没有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来到他的住处。

      拿钥匙小心开门,不敢弄出声响。一进来发现是安然坐在沙发上,才稍稍放下心,但突然意识到她好像知道了什么,看向桌子,发现桌上上的报告都摆在桌上。

      他的心凉了半截。

      “我……”

      “去哪里了?”安然冷冷地问道。

      “我下午坐高铁去T市了,那边上午发来一个面试邀请,就去看了看。”

      “你想离开我?”安然的语气生硬,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大声问道。

      “不是,T市离这儿也不远,坐高铁半个小时就到了。”之岚将书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却没有走近安然,继续解释道,“那边发展好,但公司要求也高,我就想投个简历试试我这个学历能不能去。没想到今天上午就发来面试通知了,就去看了看。”

      “面试通过了?”没等之岚说完,安然抢着继续质问。

      “还没有,说是让等通知。”之岚的声音很小,他知道安然在生气。

      安然冷笑一声,“都去T市面试了,那不就是想离开我?”

      “没有,距离问题我考虑过了,如果面试通过,我可以在高铁站旁租个房子,高铁站打车到你家只需要半个小时。我可以每天通勤。”

      “所以,你什么都想好了,现在来通知我?”安然挑眉,冷冽的气质一下子又回来了。

      之岚沉默,他知道她说的不只是去T市面试的事情,还有去医院做检查的事。

      “我怕结果不好。” 他肩膀绷得很紧,声音微微发颤,“骨髓瘤病程长,治疗折磨人,开销也大。万一确诊,往后就是化疗、反复复查,无穷无尽。我不想拖着你,甚至都不敢去你所在的医院,怕你撞见我,就要直面最坏的可能性。”

      终于还是他先挑明这件事。

      安然听到他说话,带着哭腔,她的心一下子软了。

      “可我,是你女朋友。”安然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句话烙印在之岚心里,“我有权利知道真相,我自己会决定要不要跟你一起面对,我有自己的判断。”

      “对不起。”之岚此刻像一个犯错的小孩,站在角落。

      这是之岚第三次跟她道歉。第一次是在医院,他说他没有好好保护她;第二次是他瞒着她,私自公开他们的关系。第三次,就是这次,还是他瞒着她,自己去医院检查。

      “我不想听对不起。”安然突然泪流满面,近乎声嘶力竭地喊道。

      之岚一下子慌了神,快速走过来,抱住她颤动的肩膀。

      她奋力地扭动着身子,想躲开他的怀抱和掌心的温热,可他是个健壮的男子,她又怎么会挣脱开。
      片刻,温热入心,她不在挣扎,窝在他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安然很少哭,她这三十多年来,“哭”这个字离她很遥远,更何况是大哭,简直屈指可数。她安然是谁呀,是从不乱于心,不困于情的大小姐。但是现在,她真的忍不住。

      她用哭释放自己内心的害怕。是的,她是血液免疫专家,知道年轻人极少得这种病,但是她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这一刻,她害怕了。

      “我害怕失去你。”

      之岚本不该说出这句话的,他知道她是个善良正直的女孩子,大概率听到这句话会心软,会站在道德角度上不舍弃他。但他还是说了,安然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她是他一辈子都想好好守护的神。

      就让他自私一次吧,就这一次。

      “我也害怕。”安然的哭声淹没了她嘟嘟囔囔说的这句话,她紧紧攥着他坚实的臂膀,好像只要一松手就不见了。

      凌晨一点,之岚才哄好安然。

      两个人都冷静下来。安然还是趴在之岚怀里,握着他的手,只是不再哭泣,安静的像一只小猫。

      “我不会抛弃你的。”

      “为什么?”之岚抚弄她柔软的发丝,问道。

      “因为我喜欢你呀。”安然抬头,两人目光交汇。

      “我们的孩子会有患病风险,我不允许这种不确定的事情发生在我们的生活里。”之岚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那……我们就不要孩子。”安然说着手指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挑逗,偶尔摸摸腹肌,偶尔触碰下下肚子。

      之岚攥住她的手,让她正视自己的问题,“我认真的,我不希望你我之间要为不可预测的事情担忧。”

      他没有忘记那个梦,没有忘记她想要个孩子。

      “我也是认真的。”安然抽出手,搂住他的腰,还是那么结实、有力。

      之岚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选择缄默。

      “你忘了吗?我的猫已经绝育了。”安然补充道。
      “你想好了吗?”
      “当然。”
      “谢谢你,安然。”

      两人的对话淹没在沉沉夜色中。屋内灯火温软,窗外夜色澄澈淡然。

      深夜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晚风轻柔拂过窗棂,卷走了连日积攒的压抑与惶恐。墨蓝色的夜空缀着细碎星光,安静又温柔,笼罩着整座小城。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一室静谧的暖意。前路或许藏有未知的风雨,但此刻两人紧紧相依,心意相通,彼此笃定。无论明天或者未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他们早已认定了彼此,甘愿并肩而立,共赴前路所有未知。

      这天,安然在日记中写到——“我不会因为你生病而放弃爱情。因为,我是安然,因为,你是之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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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1月22日完结,感谢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