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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事后不认账 ...

  •   安然望着他沉静温柔的模样,眼波流转,缓缓开口:“那今晚呢?”

      之岚闻言心猛地一颤,微凉夜风拂动他额前微湿的碎发,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刚才那份清淡松弛和通透的笃定都沉寂在黑夜里了。

      “今晚有些饿了。”他的声音沙哑、有磁性,像一只在草原上等候已久的猎豹。

      夜风缱绻,灯火温柔,他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在初秋静谧的夜色里,猎取到了食物最恰到好处的模样。
      -
      秋日正午的日光炽白透亮,透过实验楼的防尘窗倾泻而入,铺满一整间无菌实验室。

      实验室安静得很,空气里只有仪器持续低沉的嗡鸣声,安然身着平整无瑕的白大褂立在操作台旁,清冷眉眼被亮堂天光衬得愈发孤绝淡漠,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势气场。

      此刻,她正紧盯电脑屏幕上纷乱跳动的实验数据,纵然身心俱疲,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肯有半分松懈。

      她耗时半年跟进的免疫耐受课题,卡在了最关键的收尾阶段。

      实验小鼠莫名批量患上慢性炎症,导致整套人体血液免疫数据全部作废。这批实验模型特别珍贵、培育周期极长,一旦全部废掉,至少要再等三个月才能重新开始,不仅课题结题无望,她这大半年的心血也基本等于白费。

      这些天,她能查的全都查了,试剂、环境、操作流程、菌种污染,文献翻遍了,实验记录反复核对,却死活找不到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彻底卡在瓶颈里。

      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走廊的自然光涌了进来,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自从之岚在学校公开了两人的恋情,他便时常大摇大摆跑来实验室找安然,只要一有空就黏过来。安然课题组的同门,早就都认识她这个年纪偏小的男朋友。

      “安然姐,你那个小狼狗来啦!”

      安然的师妹原书琴一回头看见是之岚站在门口,拿胳膊碰了碰她,小声提醒。

      先前,在原书琴眼里,安然就是看着高冷、不好接近,纯属靠资历和运气坐到了博士的位置。她总觉得安然配不上优秀的之岚,还私下笃定,安然只是论文做得好看,真论临床实战,未必有多厉害,心里一直带着偏见。

      那天,恰逢安然在附属医院血液科坐诊轮岗,院里组织学生观摩学习,原书琴也跟着来了。中途病房突发紧急状况,一名重症免疫血液病患者突发罕见急性溶血反应,指标断崖式暴跌,情况危急。

      当班的主治医生轮番研判,反复调整用药方案,都压不住病情恶化。这种特殊的交叉溶血并发症极其罕见,临床案例极少,在场医护全都束手无策,患者生命体征越来越不稳定,气氛紧张到窒息。

      在观摩人群里的原书琴,扫了一眼平日里抢在第一线的人,发现没有安然,当时还在心里暗暗笑话她:“真有事了,她就不来了。”

      可安然接到通知赶来病房后,全程冷静沉稳。她快速扫完患者病历和实时化验指标,短短几十秒就精准判断出症结所在——特殊药物诱发的异体免疫排斥溶血,和常规溶血的救治方案完全不同。

      她立刻敲定专属救治方案,精准调整补液、脱敏和免疫抑制用药剂量,每一步处置都干脆利落、精准稳妥。前后不到十分钟,患者凶险的溶血反应被彻底稳住,各项指标慢慢回升,脱离了生命危险。

      在场的医护人员全都松了口气,纷纷由衷赞叹,佩服她过硬的临床应变能力。

      原书琴,当场彻底看愣了。

      她以前一直觉得安然的厉害都是虚名,直到那天亲眼见证。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危重突发病情,安然从容淡定、精准救场,没有半点慌乱,全是日积月累的硬实力和临床底气。

      从那天起,原书琴心里所有的不服、嫉妒和偏见,全都一扫而空。她终于明白,之岚死心塌地偏爱安然,从来不是盲目偏爱,安然的清冷孤傲,是真本事撑起来的底气。

      她直接从之岚的忠实小迷妹,变成了安然的死忠粉,处处都跟着安然。

      “来啦!”安然闻声,却没有回头。

      之岚站在光里,将两份保温袋装的盒饭放在门口的桌子上,迅速找出白大褂套在身上,又将一次性鞋套、帽子、手套带上,这套流程他已经经历了很多遍。

      安然每次做实验总会忘记时间,她不愿意思路被打断,所以每次之岚来找她,也总是等试验做一个完整的段落时,才会吃饭。等久了,饭菜就凉了,后来之岚买了保温袋,才稍微好一点,不至于吃凉透的饭菜。

      他深知她不喜被打扰中断,没有贸然出声,只轻步走到操作台边,目光快速扫过屏幕紊乱的免疫数据,最终落向笼中精神萎靡、状态异常的实验小鼠。

      “还没找到问题?”
      “你自己的课题弄好了?”

      安然全程未抬眼,视线牢牢锁在电脑界面上,语调冷淡疏离。她一向孤傲,更是不允许任何人指责她的专业。

      在她的世界里,科研的瓶颈、前路的风雨、所有难捱的困境,都该独自解决。哪怕眼底红血丝密布、疲惫藏无可藏,依旧维持着无坚不摧的强者姿态。

      之岚早已摸清她外冷内热、嘴硬倔强的性子,一点儿也不恼。

      他换了双无菌手套戴好,俯身凑近鼠笼,细致观察小鼠的精神状态、黏膜体征与行为细节,动作娴熟专业、条理清晰,远比普通实验人员更显笃定严谨。

      安然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眉心骤然紧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的制止:“动物炎症和人体免疫耐受机制完全不同,别乱动我的样本,一旦实验变量被打乱,所有数据都要重来。”

      “我分得清两者的机制差异。”之岚始终专注手头的排查工作,头也未抬,语气沉稳笃定,“你能查的试剂、操作、菌种污染,全部排查干净了。数据失真的根源不在免疫实验本身,是小鼠长期饲养的环境微生态失衡,慢性应激诱发的低度炎症,干扰了全部免疫检测指标。”

      安然刚要打断他中断实验的手猛地一顿。

      一语点破症结。这正是她连日熬夜推演、反复排查,始终遗漏的核心死角,是困住她数月的致命瓶颈。她擅长高精尖的人体免疫数据分析,却恰恰忽略了最基础、最影响模型数据的动物饲养应激问题。

      随后,她眉眼带笑。

      “不愧是动物学院优秀硕士研究生、校级重点科研项目的负责人。”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之岚全程沉默做事、稳步攻坚。

      他严格恪守无菌操作规范,逐一对笼具消杀灭菌,精准调整饲养间温湿度、更换适配垫料与无菌饮水,细致筛选出应激受损的小鼠单独隔离养护,一点点修正了整个动物模型的环境变量偏差。全程利落稳妥,没有邀功、没有安慰,只用自己的专业能力,默默补齐所有短板、破解僵局。

      午后日光缓缓偏移,柔和的光线落在电脑屏幕上。

      安然重启实验检测,离心机匀速运转,片刻后,屏幕上跳出一条条平稳规整、完全契合实验预期的免疫数据曲线。

      困扰她数月、几乎拖垮整个课题的实验瓶颈,就此彻底瓦解、顺利突破。

      安然怔怔凝着屏幕上完美合规的数据,连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被困在里面了。

      她比谁都清醒,这场绝境翻盘,从来不是她独自死磕的结果,是之岚不动声色、精准高效的助力,救了她濒临停滞的课题,成全了她半年的心血。

      安然忽然联想到他们之间的爱情,从来都不需要她一个人死磕到底,要学会绝处逢生。

      室内压抑的阴霾尽数散去,只剩仪器轻柔的低鸣与满室晴朗天光。

      之岚摘下手套规整收好,侧头看向失神伫立的安然,眼底藏着少年人独有的、隐忍又炙热的温柔,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期许与小心试探:“姐姐,问题解决了,可以吃饭了。”

      “好一把狗粮啊!”

      之岚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一旁的原书琴却听得清清楚楚,她撇撇嘴,扭了扭身子随之说着。

      安然被她这小模样逗笑了,说道:“书琴,一起吃点吧。谢谢你这半年来跟我一起熬夜、战斗。”

      原书琴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安然姐,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从你嘴里说出的谢谢。你跟之岚哥在一起后变化可真大。”

      “哎呀,别闹了,走,请你吃饭去。”

      “我可不去,狗粮已经吃饱了。我去食堂垫吧一口,抓紧休息会儿,晚上还得去医院值班呢。”

      “辛苦你了。”

      “不辛苦,谁让你是我尊敬又美丽的安然姐姐呢!”原书琴说完,快速收拾好东西,离开实验室。
      此刻的实验室内,只有安然和之岚两个人。

      “姐姐,你怎么不对我说声辛苦?”之岚学着刚刚原书琴的模样和语气。

      安然看他这样甚是滑稽可爱,可说话语调平淡疏离,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与倔强自持:“只是个基础的环境误差而已,我早就排查到苗头了,不过是刚好赶上修正。”

      之岚眼底刚刚亮起的温柔光亮,瞬间黯淡大半。

      他凝着她故作镇定的清冷眉眼,望着她刻意疏离的侧脸,喉结轻轻滚动,低声追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所以,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安然刻意避开他澄澈透亮的目光,抬手有条不紊地收拾操作台器材,动作利落规整,语气生硬倔强,近乎不近人情:“嗯。我的课题,我当然自己能解决啊。”

      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不肯认账。

      之岚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她故作嘴硬的样子更加喜欢了。这副刀枪不入的倔强外壳下,藏着最笨拙、最内敛的温柔,连爱意,都要裹着一身硬壳小心翼翼地安放。

      天光温柔洒落,实验室静得只剩仪器低鸣。

      安然收拾好全部器材,关掉实验界面,转身准备离开。路过之岚身侧时,她的脚步极轻地顿了半秒,依旧垂着眼不肯抬头,褪去了方才的生硬冷硬,声音压得极低极轻,藏着一丝无可掩饰的柔软与迁就。

      “以后别特意给我送午饭,耽误你自己的实验进度。”

      这是她独有的口是心非。

      之岚忽然低低失笑,清润的嗓音裹着满满的了然与宠溺。他上前半步,微微俯身,精准锁住她刻意躲闪的眼眸,轻易拆穿了她所有的故作坚强。

      “好。”他温顺应下,随即温柔补道,“那姐姐以后遇上解不开的难题,别一个人硬扛,随时喊我。”

      安然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栗,心底刚刚坚守住的孤傲壁垒,悄然塌陷一角,软得一塌糊涂。

      她依旧嘴硬逞强,依旧不肯低头认账,依旧维持着高冷御姐的强势姿态。但她脚步放缓,没有躲闪后退,没有推开这份独属于她的、赤诚热烈的偏爱。

      晴日正好,暖光漫室。

      她用自己最倔强、最别扭、最不肯服输的方式,悄悄接住了年下小狼狗满心纯粹的爱意,沉默且认真地,回应着他所有的温柔与奔赴。

      “那姐姐,作为奖励,给我亲一下好不好?”
      “不要。”安然瞪了他一眼,耳尖却悄悄泛热。
      “就亲一下嘛?”之岚顺势上前半步,微微俯身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姐姐真高冷。”
      “不要。”
      “安然,你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
      “不要,这里是实验室!”
      “那我们回家亲。”
      “哎呀,你真讨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消解了连日做实验的疲惫,也揉碎了她的故步自封。

      之前有人问过安然,会不会对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人产生崇拜和好感?安然的回答是不会,她说这样只会显得自己很没有能力。

      在安然的世界里,她就是自己的大女主。

      可这一次,之岚的出现,悄悄打破了她坚守多年的原则与执念。她第一次清晰感知到,强大从来不是孤军奋战的独一份孤勇,也可以是双向并肩的双倍底气。人,是会潜移默化中被改变的,就像秋天吹过的风,无声无息,却能悄悄吹黄落叶、吹熟硕果,不动声色地更替一整个季节。

      而之岚,就是吹进她枯燥紧绷科研人生里的那阵风,慢慢融化她的孤傲,瓦解她的逞强,让她学会接纳陪伴,学会卸下防备,学着坦然拥有双向的温柔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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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1月22日完结,感谢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