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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一个人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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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落定,桌边静了一瞬。
南岫闻言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酒雾,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过头,定定地看向身侧的林思晨。
林思晨此刻已然泛困,懒懒垂着眼,一只手臂撑着桌面,枕着半侧脸颊,眉眼温顺又倦怠。听见问话,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轻声嘟囔:“嗯……或许我是好人吧。”
“嘿嘿,傻子。”南岫笑着,酒精上头涨红了脸,笑意浅浅,眼底藏着旁人不懂的动容。她轻轻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原来你都不记得了。”
晚风掠过窗沿,轻轻掀动桌面的纸巾,时光仿佛在这一刻缓缓倒流,落回青涩的大一盛夏。
那是大一下学期的体育课,她和林思晨都选修了排球。一次对练间隙,对面同学失手扣球,沉甸甸的排球直直朝着南岫头顶砸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躲闪。
身边的林思晨想都没想,直接抬手替南岫挡了一下。彼时的南岫彻底吓懵了,回过神来的瞬间,满心都是后怕与愧疚。
她后来问林思晨:“咱们都是学画画的,我们比谁都清楚手有多重要!你怎么敢直接挡上去?你不想画画了?”
当时的林思晨笑得温柔又坦荡,轻轻晃了晃微微发麻的胳膊,语气轻松地安慰她:“没事,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再说了,那球朝着你头就过来了,我也来不及反应,要是不挡一下,你的脑子恐怕要嗡嗡好几天。”
她轻描淡写带过自己的伤痛,从头到尾,都没有后悔。
只有南岫一直记着,那天之后,林思晨的胳膊肿了好几天,拿画笔的时候手都在微微抖。也是从那天起,那份愧疚和沉甸甸的牵挂,就牢牢扎根在她心里,再也没挪开过。
回忆落幕,夜色依旧温柔。
故事讲完了。
“这种小事,你还记得啊?我都忘记了。”林思晨闭上眼睛,努力回想,脑袋昏沉发胀。
“我就知道你忘记了。”南岫说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有些怅然若失。她世界里的偏爱与救赎,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记得。
南岫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眉眼,眼底的湿润终于藏不住了,笑意淡去,只剩满心怅然。她抬手,将杯中剩余的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再后来,南岫好几次去林思晨家里玩,她感受到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家的温馨,那时她可以作为女儿在家庭里,从此,她发誓一定会维护好她们这段感情。
周围所有人都以为她们的亲密是朝夕相处的顺其自然,只有她清楚,这份情谊的重量,从来都不对等。
林思晨的善意坦荡、不求回报,转瞬即忘。南岫的感激、愧疚与执念,却沉在心底,岁岁年年,从未消散。
那份不能言说的情愫,小心翼翼珍藏了一年又一年,那份惦念早就越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那场年少义无反顾的守护,照亮了她一整个青春,也成了她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隐秘心事。
“这次回国,还离开吗?”灯光昏暗的酒吧里,林思晨轻轻碰了碰南岫的胳膊,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不离开了。”
她望着林思晨,像是要将她连同酒吧里的光一同融进自己的眼睛。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林思晨反复呢喃着两句,心头的石头彻底落地。酒意渐渐上头,她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撑不住脑袋,软软趴在桌面上,呼吸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一旁的安然看了眼熟睡的林思晨,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南岫,神色认真了几分,低声问道:“你真的想清楚了,要接手家里的公司?”
“嗯。”南岫的视线依旧落在林思晨安静的睡颜上,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坚定,“姐,我该长大了,我想有能力去做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
安然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舍不得让她背负这些沉重,忍不住劝道:“如果你选择画画,我可以继续接管家里公司。你可以做你自己,开画廊、办画展,想做什么都可以,没必要蹚这趟浑水,没必要……冒风险。”
“姐。”南岫打断她,认真地盯着安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公司的事,你知道,我也知道。我是学工商管理的,还有一年的实操实习经验,我比你更适合接手公司。”
看着妹妹眼底成熟笃定的模样,安然知道她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她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眼底带着心疼与妥协:“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我尊重你。”
“好。”
“后续不管遇到什么难题,随时跟我说。”
安然的眼眶微微泛红,心里透亮。她太清楚家里公司的烂摊子,也太懂妹妹的心思——南岫是主动揽下所有风雨,让她不用被糟心的琐事困住,也为了让她的人生更加纯粹和干净。
没人比安然更清楚这家公司的底细。父母经营期间,偷税漏税的窟窿、混乱不清的账目、乱七八糟的财务乱象,积攒了一堆陈年旧问题。她作为女儿怎么会不知道这些问题呢,这就是为什么她当初倔强选择学医的原因之一,她认为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左右她的决定。
安然接手这一年来,拼尽全力也只是勉强稳住表面的平稳,根本不敢深挖,生怕一动就全盘崩塌。可南岫回来接手,就意味着要彻底清查所有账目、抹平所有漏洞。这一路凶险未知,一旦中间出半点岔子,税务部门追责下来,首当其冲、承担所有责任的,就是新任负责人南岫。
夜色渐深,酒吧的喧嚣慢慢褪去,众人也准备散场。
趁着旁人不备,南岫凑近安然身边,压低声音叮嘱:“姐,之岚哥人真的很好,稳重靠谱、妥帖周到。你这次好好把握住,别再像以前那样任性错过了。”
安然被她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逗得心头一暖,抬手轻轻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笑意:“知道了,小屁孩,还敢说教我了。”
一旁的之岚全程话不多,举止沉稳,整晚也没喝多少酒,始终安静稳妥地陪着几人。
出了酒吧,晚风裹挟着深夜的凉意扑面而来。
夜色浓稠如墨,整片夜空干干净净,没有月亮,只有零星几颗疏星,冷冷清清地缀在天幕上。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下来,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铺出一片片光斑,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车灯划破夜色,转瞬又消失在街巷尽头。晚风掠过树梢,吹落残余的燥热,带着深夜独有的静谧与微凉。
南岫家的房子许久没人住,还没来得及收拾打理,暂时没法回去落脚。于是南岫扶着醉意沉沉的林思晨,慢慢往林思晨家的方向走。两人脚步轻轻晃晃,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叠在安静的街道上,温柔又安稳。
安然跟着之岚一同离开,两人乘坐的出租车消失在黑暗里,夜色温柔,前路安宁。
可是表面风平浪静的他们,算是正常的情侣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