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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葛晴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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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起,一条短信猝不及防撞入眼帘:“忘了告诉你,他爸爸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林思晨指尖一颤。不用想也知道,她的手机号,定也是托私家侦探查到的。在这个信息透明的时代,她这样普通的人,几乎毫无隐私可言。
她恍惚地坐着,心头一片茫然。是啊,如今的自己,活成了当年葛晴的模样,沈文成绝不会重蹈覆辙。可心底那份爱意,又让她不愿就此放弃。
林思晨暗灭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第二天一早,一条消息在小区业主群炸开——别墅区B215号女主人于家中自杀!
B215,是沈惜墨家!
林思晨是不相信的,她在群里反复确认是不是这户,群里终于有人回复:“那人好像叫葛晴。”
林思晨瞳孔骤缩,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昨天二人方才见过一面,她怎么也想不到,一次短暂的碰面之后,竟是永别。巨大的错愕裹挟着茫然无措将她困住,窗外的天光明明亮着,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下半身已经麻木,不知怎么挪到了窗边,向外看去,警车和救护车停在沈惜墨家门口,四周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一直悬着的心,此刻彻底沉了下去。
葛晴从她身边消失了,就像当年的大学室友梁萍一样,那些被压下去的回忆一下子翻涌上来,那场噩梦又一次朝她袭来。她浑身发冷,心里又慌又沉,没想到可怕的事,竟然会再次发生在自己身边。
“怎么会……为什么会这样?”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已经有喘不上来气的感觉,她大口呼吸着,眼泪夺眶而出。
过了许久,冰凉的痕迹黏在脸颊,又冷又涩。那些盘旋在心底的疑问,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死死缠绕着她。
她想不通,葛晴为何会在和自己见面后的第二天,决然结束自己的一生。她甚至忍不住猜测,对方是不是想用死亡,彻底斩断她和沈惜墨的缘分。可昨日的咖啡馆里,葛晴明明已经松了口,默许了他们的恋情。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林思晨害怕,是因为她葛晴才自杀的的吗?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仅出现了一秒就被她迅速否定。
不,不是这样的,是因为葛晴自己,一定不是因为她。
林思晨撑着冰凉的地板缓缓坐起,咖啡馆里的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
她忽然想起那条后来发来的短信:“忘了告诉你,他爸爸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一瞬间,一道惊雷劈过她混沌的思绪。
她终于彻底明白,横亘在她和沈惜墨之间的阻碍,从来都不是葛晴,而是沈文成。
多年压抑破碎的婚姻,早已一点点磨灭了葛晴的希望,掏空了她所有的生命力。丈夫冷冰冰的离婚提议,更是彻底击碎了她仅剩的念想,让她的人生彻底失去了寄托与方向。这么多年来,支撑她撑下去的唯一执念,就是守护儿子沈惜墨,看着他安稳长大。
那条后续发来的短信,从来不是恶意的刁难与警告,而是葛晴耗尽余生的无奈,留给她最直白、最真切的忠告。
在林思晨身上,她看见了当年飞蛾扑火的自己。
她一直以为,葛晴是执念深重的阻碍,是横在她和沈惜墨之间最执拗的一道坎。那条冰冷的短信,是挑衅,是警告,是居高临下的告诫,是会让她陷入不安与拉扯生活的标志。
而这一刻,她以为她终于读懂了葛晴。
原来那个看起来偏执、强势、步步紧逼的女人,从来不是生来刻薄。她只是从小一无所有,一辈子都在慌慌张张地抓取温暖、归属与安稳。年少缺爱、生活清贫,她把糖果、烟火、亲情、眼界当作救赎;成年后一场心动,便赌上全部人生,未婚生子、九年漂泊、风雨同舟,拼尽全力守住一个家、一个人。
葛晴这辈子,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拼了命也想要守住她想要的东西,每一步都走得身不由己、满是伤痕。可她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算尽自己的宿命。她耗尽半生陪人起落、撑住风雨,熬过了最苦的低谷,却没能留住最后的圆满。
这些都是林思晨的想法,她给自己编织了自以为合理的解释。葛晴没有理由为了阻碍她和沈惜墨在一起而离开,更何况见面时候,葛晴也没有阻拦他们在一起。她不敢深究、更不会细想这符不符合逻辑,她坚信这就是事实。
楼下围着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一切都归于平常。林思晨好想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回到送沈惜墨考试那天,她没有热心的送他去考场,没有一次次帮助沈惜墨,没有掺和他的家事……可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葬礼是在三天后,这三天沈惜墨没有跟林思晨联系,一条微信也没有。
心底那道名为离别的伤疤隐隐作痛,林思晨终究不敢再触碰沈惜墨。昔日大学室友梁萍的远去,是她第一次尝到失去的苦涩。命运又一次将离别摆在她眼前,无力承受的她,只能再次选择逃避。
葛晴的葬礼低调又冷清。
林思晨远远站在墓园外,没有上前。她不敢见沈惜墨,更不敢面对那一身黑衣、眼底布满红血丝的少年。
墓碑前。
“妈,如你所愿,你们没有离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怎么这么自私,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活下去?”沈惜墨越说越激动,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他说的话没有人听到,因为在墓碑前站立的只有他一个人。
沈文成没有来,因为他的另一个孩子快要出生了。
春风带着残留的寒气吹过墓碑,泥土化开了,潮乎乎的,天上云层很厚,见不到太阳。外面慢慢有了春天的样子,可墓碑这一块,依旧阴冷萧条。
冬天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可林思晨却还是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她遥遥望着沈惜墨瘦得单薄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他会不会怪她?怪她没能察觉葛晴的轻生念头,怪她和葛晴见面的第二天,对方便选择了结束生命,怪她当初没有告诉他沈文成已经出轨的事实,怪她明知道结果还是要跟他在一起。
葬礼结束的当晚,沈惜墨找到了她。
他不想上楼,将她约在了小区的亭子那边。
道旁的梧桐褪去白日的轮廓,只剩光秃秃的枯枝错落伸向暗蓝的夜空,无半分新芽,死寂萧瑟。晚风穿过楼宇间隙,不带一丝暖意,凉得钻皮透骨,卷起路边零星的枯碎落叶,在空旷的步道上簌簌滚动,细碎的声响落进寂静的夜里,更添几分冷清。
沿路的路灯晕开昏黄微弱的光圈,浅浅铺在地面,驱散不了厚重的夜色,也挡不住四处蔓延的寒意。
沈惜墨站在灯下,如杆瘦直的身影被灯光拉长。
“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疲惫。
“嗯。”林思晨站在他身后。
灯下的空气仿佛都被冻得凝滞,花坛里的泥土裹挟着入夜后的湿凉,沉寂僵硬,蛰伏的草木深埋寒冬的余冷,迟迟不肯苏醒。偶有几寸微弱的草芽怯生生探出泥土,也被料峭的春夜寒风压得低垂蜷缩,孱弱得不堪一击。
他转过身,眼底红红的。
林思晨看着他苍白憔悴的眉眼,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晨儿,我妈妈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
林思晨默默点头,没有言语。
夜深人静,小区里几乎不见行人,连片的别墅楼宇静默伫立,窗灯疏疏落落,大半都是漆黑沉寂的模样。没有晚风拂面的温柔,没有春夜的生机,整片天地只剩冷清、荒芜与压抑。
初春的冷,不是寒冬那般凌厉直白的刺骨,而是缠缠绵绵、挥之不去的阴涩寒凉,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闷得人胸口发紧、喘不过气。如同二人此刻摇摇欲坠的感情,早已被无声的寒意冻至僵硬,只差最后一场告别,便彻底凋零破碎。
“我妈在离开前一天找过你。”没有审视的语气,不带怪罪的责问,只有平淡的陈述。
在林思晨看来,问出这句话,就已经给她定了死罪。
“是,但是……”
“她跟你说了什么?”
千言万语,林思晨在此刻都说不出口,她心底翻涌着万般复杂的情绪,酸涩、愧疚、惶恐与无力层层交织,堵得她喘不过气。事情的结果变成这样不是她所想的。
她有一种预感沈惜墨是不会在跟她在一起了。
她该怎么跟他解释,说葛晴为了看到了沈惜墨有了心爱之人,放下执念了?还是说葛晴知道沈文成在外有小三,心灰意冷?这些都只是她自己的揣测,在这份揣测里,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她害怕,她怕沈惜墨怪她,即使这不是她的错。她与沈惜墨之间隔着他妈妈的命,他们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
“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妈要给你发消息说我爸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的?你们那天见面说了什么?”还是平淡的语气,但林思晨听得出来,有种压住心情的成分。
林思晨还是沉默。
“告诉我!”沈惜墨的声音突然变大,带着崩溃的嘶吼,猝不及防的怒意与绝望划破夜色,吓得她身体猛然抖了一下。
沈惜墨抬手,紧紧攥住她的双臂,力道极大,指节泛白。他身子微微前倾,想要找寻一个支撑下去的力,身形却不听使唤得摇摇欲坠。
她直直地站立着,被惊吓得脸色瞬间苍白,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只想知道你们说了什么,告诉我真相有那么难吗?我只想知道真相!”又是一声咆哮,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在寂静的夜里反复回荡。
她的胳膊被捏的生疼,薄款羽绒服的袖子因为拉扯缩成一团。
“我……我们分手吧。”
她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能听出声音里微微带着颤音。这句话早在得知葛晴离世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她心底盘旋。她背负不起那条因她而起的人命,她也曾无数次想要说服自己这件事与她无关,可心底的理智却无情地击碎了她所有的借口,因为理智告诉她这就是事实。
空气瞬间死寂。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一分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许久,过了许久,凝滞的寒风吹散了春日夜空的云,漏下一点惨淡的夜色。
他没有家了。如今,林思晨是他黑暗人生里,仅剩的一点微光与执念。他再也承受不起任何失去。
他攥着她臂膀的手渐渐松开,声音恢复平静:“对不起,刚刚是我声音大了些,这件事和你无关,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不分,好不好?”
她轻轻摇头。
他瞬间慌乱无措,猛地抬手,死死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掌心滚烫又颤抖,力道大得近乎偏执,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彻底消散在夜色里。
他想留住这段濒临破碎的感情,语气卑微到了极致:“我们不分,好不好?晨儿,别离开我。”
林思晨任由他抓着,手腕已经没了血色,身上的痛感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放弃家里的一切,我们还在一起,好不好?”他的话卑微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低下头,理清思路,“你现在还没挣钱,所有的一切都是家里爸妈给的,等你以后自己赚钱了,就知道生存的不容易,当初老张养活家里的艰难你又不是没见过。你现在放弃,你吃什么喝什么?还是说想让我养你?我的饭卡里可没有十万,而且也买不起你经常穿的品牌衣服,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看到的,也不是你应该过的。可能现在你被荷尔蒙冲昏头脑说不在乎,你放弃你的家人、家产,可十年二十年之后呢,你有什么骨气说放弃,你以后会后悔的。”
“我不会。”他盯着她,脱口而出。
“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你是个成年人,该对自己负责。”
“我不想分手”
“那就强大起来,自己有能力赚钱。”
“你的家产是也有你妈妈的一部分,你凭什么放弃?”
夜色沉沉,没有半点春夜的温软,只剩一股彻骨的清寒,死死笼罩着整片别墅区。
她抬眸看他,眼底早已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声音依旧轻颤,却无比坚定:“沈惜墨,我们之间的事情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林思晨顿了顿,调整了下语气,尽量压制颤音,继续说道:“你妈妈的离开,是我们之间永远的坎。我只要看见你,就会想起她,想起那场来不及挽回的悲剧。你只要看见我,也永远会记得,你妈妈最后一程,是和我告别。”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两人仅剩的牵绊。
沈惜墨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那双盛满温柔与爱意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与空洞。所有的慌乱、哀求、不甘,都在她决绝的话语里,尽数崩塌。
他懂了。
他看懂了她眼底挥之不去的愧疚与躲闪,懂了她今夜的决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在反复煎熬、反复释怀又反复绝望后,攒够了所有离开的勇气。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从来不是琐碎的争执与变淡的爱意,是他妈妈冰冷的离世,是那场无人能改写的悲剧,是一道鲜血与性命铸成的鸿沟,这辈子都无法逾越。
他清醒地知晓他们还爱着彼此,可这份爱从妈妈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变了模样。再也没有纯粹的热烈与坦荡,只剩沉甸甸的亏欠、无解的遗憾和刺骨的枷锁。林思晨无法跨过心里的坎,永远会因这场悲剧自我内耗、自我责备,永远无法坦然站在他身边。
他也懂了自己的狼狈与可怜。家早已支离破碎,母亲撒手人寰,父亲薄情寡义另寻新生,他早已是无家可归的人。他攥着这段感情死死不肯放手,不过是想在满目疮痍的人生里,留住最后一点温暖与微光。可现在他彻底明白,连这最后一点救赎,都不配拥有。
他静静看了她很久很久,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最后,缓缓转过身。
林思晨看着他转身离去,那个曾经挺拔耀眼、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此刻孤寂又落寞,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往前走,渐渐消融在浓稠的夜色里。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再也看不见分毫,林思晨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骤然断裂。
四周冷风呼啸,无人知晓她的崩溃,无人心疼她的无助。
这一晚,他们没有争吵,没有纠缠,只有无声的告别。
她得到了安稳,却永远丢掉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也丢掉了,她这辈子最炙热、最纯粹的一场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