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一步心动》惊忆梦尘

37、抵押 “洗澡去。

　　思量再三，安然选择给之岚发去一条绿泡泡——“我在医院，有空的话见面聊一下具体治疗方案的实施。”

　　不一会儿，收到回复：“抱歉，我今天会很晚，明天再去医院可以吗？”

　　安然收起手机，没有回复他。

　　晚上回学校的阅览室继续进行学术充电，既然他选择最前沿的治疗方案，她必须保证自己的资料也是最接近科学的。

　　生活虽然过得混乱，但是专业上的事，她从来都是严谨对待的。

　　在众多资料中，她找到几篇关于多发性骨髓瘤前端治疗的论文，有几个问题她研究地不太明白，于是跟博导讨论了一番。

　　科研成果就像在大海里捞一粒盐，上岸时才能感受得到盐的存在。

　　已是晚上九点，她神了个懒腰，开车回家。学校离家开车有半小时的路程，今天格外的堵，将近十点才到家。

　　她停好车，上楼，发现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站在她家门口，这身材不用看正脸就知道是之岚。

　　深更半夜来一个女生家里，安然自然知道他想干什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有事？”

　　“嗯。”

　　安然往前打开门，却没让之岚进去，用自己的身体堵在门口。

　　“什么事？”

　　此刻的她像一个傲娇的小猫，她知他心中的不堪和软弱，还是要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她，自始至终都是上位者。

　　从一夜情事开始，她掌控着两人的情感节奏。

　　后来，发现他竟然抛弃生病的奶奶只为到学校找自己，就当即认定他对自己图谋不轨、想找富婆想捞钱。

　　不过，他被误会，也不解释，任由这段关系走向灭亡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想继续捞钱了吗？还是说他一开始就不是因为想得到钱而跟她在一起。

　　即使她认为他品行不端，她还是无意识地不断给他找理由开脱。她想去这样做，看到他，甚至只是听到他温柔的嗓音，她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她，想要去靠近他。

　　这一次，她想利用他窘迫的现实，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奶奶的治疗方案，想跟你聊一下。”

　　安然听完，翻了个白眼，冷冷地进门，“我下班了，医院的事只能在医院聊。”

　　说完，想关上门，被之岚一把拦住，急忙说道：“我来找你是想……”

　　“借钱？”安然挑眉，饶有兴致地审视着他。

　　她的双眸在楼道灯光的照射下光彩夺目，像注了水。

　　“不是。”他抬起头，急忙否定，小麦色的脸颊由于紧张透出一丝红晕，结巴地说道，“不是的，我……我就想来找你。”

　　她的嘴角上扬，有一种胸有成竹的胜利感，她凑近他，闻他身上有一股动物沐浴露的味道，应该是晚上从宠物店打完工出来就直接来找她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进来。”她侧身让他进来，他从她身边过去，携带一股草木辛香钻进心里，她的心动了又动。

　　安然按下客厅灯光的开关，不是主灯，是吊顶的氛围灯。瞬时，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柔和、朦胧的光晕之中，光线慵懒、暧昧且富有层次。

　　小狗团子听到动静，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小满没被关进笼子，见安然回来，一下子跳到沙发上。

　　她走过去，身体依靠在沙发上，顺势将小满抱在怀里。

　　之岚挨着她坐下。

　　“借了多少钱？”安然没看他，手掌抚摸小满，它被撸得极其舒服，“呼噜呼噜”得发出声响。

　　“什么？”

　　“你跟同学借了多少钱，高利贷又借了多少？”

　　“五十万。”

　　“利息多少？”

　　“二十个点。”

　　“这么高？”安然惊讶地看向他，手上用了些力气，小满一挣扎从怀里跑掉了。

　　“嗯。”

　　“你打算怎么还？”

　　之岚低下头，抿了抿嘴唇，低声说：“我还没想好。”

　　他的卑微和落寞，她尽收眼底。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以此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是为什么她看到他这样竟有些心疼。

　　“你没有任何固定资产，他们竟然能借给你？”

　　“我拿身份证和学生档案做了抵押。”

　　安然知道他这个决定意味着，他以后要在黑暗的世界里苟且偷生，那帮放高利贷的人怎么会允许有人不还钱呢？他将失去他的学生身份、工作、生活、未来。

　　沉默，长久的沉默。

　　她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银行卡放在桌子上，冷冷地说道：“这里有一百万，还了高利贷，剩下的钱给奶奶治病。”

　　自从得知奶奶生病后，她就提前准备好了银行卡，无论他来不来找她，她都会把钱给他。本来想过几天直接给奶奶交住院和治疗费用，如今看来，这张卡有了一个更好的用处。

　　他需要钱，她有，给他就好。但给他钱需要他付出相应的代价。

　　如果钱能换来一段稳定的关系，这是她最容易做到的事。她不是见人就随便掏钱的傻子，她为他准备钱，是早已就记下了这笔账单，这是需要还的。

　　“你。”之岚抬起头看向她，是上位者的骄傲和美丽，而她有上位者的资本。犹豫片刻，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得到某样东西，意味着失去某样东西。

　　“洗澡去。”她玩味地看向他。

　　他知道她在玩他，“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早就明白有比被玩弄更重要的事情去守护。

　　沉默，又是长久的沉默。

　　他们之间，安然自始至终都处于决策者的角色，无论是经济上还是情感上。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就能终结这段关系，他不敢去造次，甚至不敢在她面前说爱她，他怕她产生厌烦丢弃自己。

　　之岚深爱着她，爱到可以通过金钱往来绑定两人的关系，爱到让她看到自己的卑微，爱到甘愿被她玩弄、甚至是包养。

　　爱，让上位者低头。

　　而自尊，在爱的人面前不值一提。

　　小满不知何时跑到了之岚的身边，“喵”地一声踩在他的大腿上。他轻轻将小满抱起，又轻轻放在地上，起身去了浴室。

　　尊严在贫穷面前一文不值，在爱的人面前更是一文不值。

　　之岚像是在贫瘠土壤里长出的坚韧竹子，难以折断，如今遇到了一阵风，就毫无征兆地折为两节。

　　他默默接过生活的重担，将它磨成沉默的早慧、无声的体贴和一种破土而出的、沉默的力量。

　　安然的大平层有两个卫生间，她回自己卧室的卫生间冲了澡，换上一件真丝的家居服，是很常规的款式，并不裸露。

　　之岚出来时，正看到她再要小满换猫砂。

　　“我来吧。”他走过去，接过她手上的猫砂铲。

　　安然洗了手，坐回沙发上。呆呆得看着之岚，他没穿自己的衣服，而是穿了安然放在浴室的浴袍。她这件浴袍很宽松、肥大，能装下两个她，现在穿在之岚身上，却是紧紧地包裹住他的身体，有些滑稽。

　　之岚收拾好，看到桌上放了一支笔、一个欠条、一份协议。

　　他拿起欠条签了自己的名字，那份协议，他直接翻开到最后一页，签上字。

　　“不仔细看看吗？”她在他身后，看到他的头发没有吹干，水珠顺着一缕头发滴落进浴袍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没有别的选择。”

　　他这话说得倒是真的，比起借高利贷，她这里的协议似乎更安全和稳妥。只是抵押的物件这次换成了他本人。

　　“我找了国外的医生，希望对这次治疗有帮助。”

　　“好，谢谢你。”

　　“明天我会与护士团队沟通，确保治疗计划得到准确执行。”

　　“好。”

　　之岚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更不知道他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弄完猫砂，又给团子喂了狗粮，收拾好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此刻两人的距离很近，很近，轻微的草木香还是若有若无地钻进鼻孔，安然轻蹙眉，将胳膊支在沙发的靠背上，身子侧向他，说道：“把烟戒了吧，我不喜欢。”

　　“好。”

　　“去把橱柜里的红酒拿来？”她的手指触碰到他湿漉漉的头发，指尖凉凉的。

　　“你明天还要上班，不适宜喝酒。”

　　之岚坐着没动，几秒钟后，见安然没有回应，微微颔首，起身去了厨房。她抚摸头发的手指悬在空中，瞬时没了支撑点，心里也空唠唠的。

　　他在橱柜里选了一瓶度数最低的果酒，又拿了两个杯子。

　　“放下吧，你可以离开了。”安然躺在沙发里，眼睛空洞着望向天花板。

　　听到她的话，他站在那里明显不知所措，愣了两秒后，放下杯子和酒，换好衣服。

　　离开前，他问她：“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呢？”安然挑眉，斜着眼看他。

　　“我以为，从那晚之后我们就是情侣关系。我喜欢你，从你在国外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我喜欢你的自由、金钱、美貌、才学，喜欢你的全部。后来，我终于等到你回国，我以为你那晚那样做，我们就已经确定了关系，我以为那天之后你的不理我，都是你在害羞，我以为我可以正大光明得跟你站在一起，我以为我可以跨越阶级去相信爱情，直到那天在医院被你误会……”

　　那天在医院被她误会后，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蔑视和不屑一顾，他是在泥沼里行走的人，又怎么配得上洁白的天鹅。

　　安然，是天之骄女，他只是一个凡夫俗子。但在他心里，爱情又是平等的，掺杂了金钱的爱情，就不可能再平等了。

　　“可我，只喜欢……”她打量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身体。”

　　他的身体随即抖动了一下，心被揪成一团。他在心里嘲笑自己，看吧，把爱说出来，是没有结果的，不如就坦然面对现实，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就好。

　　听到关门的声音，安然的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她嘲笑自己，她第一次见他时就被他身上的味道吸引，怎么会不喜欢呢？可她就是想要他为了她改变。

　　他们之间的关系一但有了金钱的往来，就变了味道。她很心痛，痛自己看到他生活的窘迫，刻意去让他为自己改变，即使这种改变自己也会不适应。

　　“他爱我吗？”安然第一次对这段感情产生了怀疑，这份感情掺杂了太多世间的无奈和妥协，她讨厌他这样的态度。为了她能心情愉悦，知道医生不能喝酒还是给她拿酒喝，为了得到钱，就那么分不清是非对错吗？

　　可这些不都是她让他做的吗？

　　她更讨厌自己。

　　桌上的红酒一夜未动，安然窝在沙发里睡着了，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回到波士顿，在一个公园里——

　　“一个温暖的午后时光，他们一家三口躺在草地上，旁边的一棵大树刚好遮盖住他们的影子。秋风习习，吹动安然的裙角张扬至空中，之岚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腰间。小孩子已经睡熟，他们小声讨论着孩子会不会像安然一样有写日记的习惯，亦或是像之岚有温柔的性格。”

　　梦很短，安然却反复梦了一夜。

　　早晨被闹钟震醒，脑袋沉沉的，好像昨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