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一步心动》惊忆梦尘

36、错怪 他已经融进

　　安然查房时，看到王奶奶的房间多了一位护工，她认识，平时管她张阿姨。

　　安然经常在各个诊室来回穿梭，认识了不少人，这位张阿姨在附近住，平时会来医院做个临时保洁，有时患者需要护工，她也愿意多赚一份钱。

　　“张阿姨，这位患者辛苦您平时多照看一些，奶奶年纪大腿脚不便。要是晚上有发汗症状，您及时联系护士站。”

　　安然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三天后，之岚找到正在值班的安然，给出治疗方案的选择。

　　“安医生，我和姑姑商量过了，先用药物治疗。”

　　她是有心理准备的，从上次他问出“如果不进行治疗能活多久”这句话，她就知道会有这个答案。

　　“但他这样做，也没有错吧，人应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他有他的无奈。”安然在心里给他辩解着。

　　是喜欢，还是只想占有他的身体？无论是哪一种，她现在都在无意中给他找理由。

　　“嗯。”她点头，不带一丝情绪。

　　“我还是想问一下，如果用药物治疗，需要每个月准备多少钱？”他温柔磁性的嗓音里带着些许卑微。

　　穷，不可怕，只是在喜欢的人面前，穷，成了一种罪过。

　　“五六万吧，如果走医保的话，三四万。”

　　“好，谢谢。”

　　“那，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现在还不能出院，再过一个星期吧，把检测做完。如果药物效果好，就可以回家。”

　　之岚走后，她叹了口气，来到王奶奶的病房外，看到张阿姨正在给她收拾餐桌，应该是刚吃过饭。
　　她推门进去，看到护士长张蓉和师妹原书琴也在。

　　“安医生，过来巡房？”

　　张蓉，四十多岁，在医院干了半辈子，终于在前年评上护士长。护士站的工作繁杂，工资还少，还好她老公是程序员挣得还多一点，只是两人都忙，她儿子从小学就开始住宿，现在儿子刚上初中。

　　她的教育理念只有一条——坚决不让自己的儿子学医，尤其是护士。她的口头禅是：“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嗯，过来看看。”

　　隔壁病床是一位大爷，是心肌肥大的病症，正在输液，原书琴负责他的病床。

　　“哎呀，小安医生过来了。”

　　“嗯，王奶奶，今天感觉怎么样？”安然面带微笑。

　　“我没事了，我就说我没什么病，总麻烦你来看我不好。”王奶奶说着，就要从床上起来。

　　“奶奶，您别起来，躺好。”安然上前扶住，重新让她躺下。

　　“我真的没事，住在医院就得花钱，我现在能回家，不在这儿浪费钱。”

　　“奶奶，您孙子已经给您交过钱了，您要是现在走，钱可不退哦。”她知道老人心疼钱，用这种方式哄骗，老人才能安心住院。

　　测过血压，一切正常。

　　她看到王奶奶吃的饭盒放进了外卖包装袋，便对护工张阿姨说道：“医院后面有食堂，八块钱一份，管饱。再往后一百米有条小吃街，那块儿的炒饼和米粉会干净些、量也大。患者吃外卖不太好，还是少吃一些。”

　　“哎呦，安医生什么时候坠落凡尘了？”安然被师妹原书琴打趣道。

　　安然没理她。

　　张阿姨接话：“不是外卖，是刚刚王奶奶的孙子来过，他自己做的饭送过来的，这外卖包装袋结实，就用这个装一下。”

　　“哦哦，那就好。”安然尴尬地笑了一下，“我看他平时很少过来，他姑姑现在也不过来了？”
　　“是，他……”张阿姨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王奶奶，欲言又止。

　　安然意会，连忙说道：“奶奶，您先休息，我明天再过来。”

　　“好，你忙你忙，我好着呢。”

　　说完，安然离开病房。

　　“切，装什么高冷。”原书琴看着关上的病房门，不屑的说道，“不就是个博士吗？咱们医院的博士还少呀，谁也不像她似的，鼻孔都要朝天了。”

　　张蓉捅了她一下，示意她这里还有患者，“别这么说，安医生自从来了医院一直尽职尽责，有一次她值班处理一个感染性休克的危急重症患者超级专业，一看就是参加过实战。”

　　原书琴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稍后，张阿姨从病房拿着暖壶出来，安然正等在门口，而刚刚张蓉和原书琴的对话，她一字不差很清楚地听到了。

　　“我去打水。”

　　安然跟着她来到水房，问道：“张阿姨，您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她拧开水龙头，热腾腾的水流哗啦啦地流进暖壶，瞬间使水房的玻璃蒙上一层雾气。

　　“这家人也真是够可怜的，她那个孙子听说还在上学，下课后还打两份工，就这还凑不齐医药费，貌似借了点高利贷。”

　　“他不是有个姑姑，他姑姑不管吗？”

　　“他那个姑姑一看就是窝囊废，什么事都听她老公的，她老公不给她钱，她也没办法。听说她在上海干的家政，前几天老请假被雇主辞退了，这不又找了份保姆的工作，这回不敢请假了。”

　　水壶里的水被灌满溢了出来，哗哗地流到地上，张阿姨迅速关上水龙头。

　　“他给您开多少钱？”

　　“唉。”张阿姨叹了口气，将水壶里的水倒出来一点儿，盖上壶盖，说道，“一百五。你知道的，我们平常至少二百块钱一天，我就是看他可怜，又是一个人支撑着家里，才少要些的。”

　　她又跟安然说了很多，说他平时忙，没空自己过来，有时候就跟奶奶打视频电话，还好张阿姨有绿泡泡能借给奶奶用，不过这流量费用，是要她孙子给报销的。

　　还说，王奶奶特别不愿意麻烦人，她说她可厉害了自己来的医院，都没告诉自己的孙子，是等检查结果出来才说的。

　　“辛苦您了，张阿姨。”

　　“不辛苦，你说，咱们在医院看过来来往往的人，这人与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啊！有富贵、有贫穷，有人一出生就是含着金钥匙，有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金钥匙……”

　　张阿姨之后的话，安然左耳朵听右耳朵出，没进脑子里。

　　这时手机传来震动，是条绿泡泡——“安医生，我改变主意了，还是想用新药和最前沿治疗方法。”

　　“他筹到钱了？”安然想到这，连忙跟张阿姨说，“阿姨，您先忙，我先走了。”

　　“哎哎。”没等她回复，安然一溜烟跑到护士站。

　　医院的护士站是八卦和小道消息的聚集地，安然到护士站一打听，才知道，之岚打了两份工，一份是在宠物医院当医生，另一份是在健身房当教练。至于他筹钱的方式，一开始是跟同学借钱，后来在一个网站上借的高利贷。

　　安然以前从来不打听患者隐私，这次听到这么详细的信息不禁吃惊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信息？”

　　“喏，你和人家都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都不知道这些？你看看人家原书琴，把人家翻个底朝天，就差知道他以前交过几个女朋友了。”

　　“所以……交过几个女朋友？”

　　“这个嘛……原医生没说。”护士姐姐眨着大眼睛，狐疑地问道，“安医生，你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些的，你有些不对劲。”

　　“才没有。”安然被护士姐姐们盯地直发毛，急忙选择逃离。

　　“所以，那天他不是不陪奶奶来医院，是不知道奶奶生病的消息。还有他的冷血，其实是迫于生活的压力，他必须全面进行了解治疗方案，才能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穷人的选择很少，不允许走错一步，坚强地活着已经用掉了大部分的力气。

　　安然回到办公室，闭上眼睛回想起和之岚的点点滴滴，从异地开始的未知和好奇，到见面的紧张和慌乱，他已经融进她的生活里。

　　她的生活过于无聊，想得到就会得到，想掌控就能掌控。
　　而他的生活就像是一片汪洋大海，他撑着一叶孤舟在风雨中前行。

　　如果允许他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会不会让生活有趣一点，或者说她自己现在也确实需要这样一个男生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给无聊的生活增加一份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