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一步心动》惊忆梦尘

38、医闹 “安然，利

　　第二天，之岚奶奶的主治医生联系之岚，跟他详细说明了双特异性抗体治疗方案，双特异性抗体治疗不是手术，而是一种基于生物技术的靶向治疗方式。

　　这种治疗通过静脉注射或皮下给药，利用生物分子调节免疫反应，全程无需开刀或器械介入，属于非侵入性治疗，效果好、安全性高。

　　随后之岚签字确定这种方案，并提交了相关费用。

　　医生治疗前通过基因检测以及病理分析确定了靶点，当天治疗时通过输液泵缓慢给药，全程在病房完成，治疗过程很快。

　　之岚奶奶的治疗效果一开始不是很显著，经专家探讨又与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联合使用，以增强疗效，治疗结果差强人意。

　　那场梦之后，她每天辗转在实验室、医院和阅览室里，根本没时间回家。

　　医学知识更新极快，每晚要花上三四个小时阅读专业领域的最新文献是常态，当初在美国也保持持续学习的习惯。那时候她还要进行论文与稿件的撰写，这需要安静的大块时间，通常一写就几个昼夜不出屋子。

　　当然，在美国时，朋友开party她是玩的最热闹的，有时候甚至在酒吧住上三天三夜。

　　她是耐得住寂寞的人，也是一玩起来就找不到家的人，安静的公主与大街上的疯子，都是她灵魂的延伸。

　　之岚是有去过安然家的，去了几次后都不见她在家。

　　他辞去了健身房当教练的工作，这样周一至周五上课、写毕业论文，周末在宠物医院上班，每天晚上还可以再医院陪奶奶。

　　但是在医院的这些天，他一次都没偶遇过安然。

　　终于轮到安然查房的这天，之岚本来是有课的，他请同学帮忙签到，自己早早地来到医院。

　　安然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一个安稳觉了，近日忙着研究一个课题，弄得自己身心疲惫。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顶着大大的黑眼圈，面容憔悴。

　　“果然，任何美人在工作面前都会变得不漂亮。”

　　安然嘟嘟嘴，洗了把脸，无奈地戴上口罩。

　　今天的查房很是顺利，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之岚奶奶的病房，她把脚步放缓，手握在病房的门把手上，脑海里上浮现一连串的疑问——

　　“会遇到他吗？我要跟他说什么呢？他要是热情地跟我打招呼我会怎么回应？我身边的同事该怎么看我，会不会也问我跟他是什么关系？他要是冷漠地无视我，我是不是也要装作不认识？不会，他怎么会无视我？”

　　“安医生。”旁边的护士姐姐打断安然的思绪，她立马回过神来，推开门。

　　门内，只有之岚奶奶一个人。隔壁床的患者已经出院，下一位患者还没有安排入住。

　　“王奶奶，您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好，我好多了。”之岚奶奶看是安然进来，立马从床上坐起来。

　　她看到之岚不在，顿时松了一口气，跟护士询问：“最近有什么症状吗？”

　　昨晚值班的护士姐姐接话：“昨晚出现了发热症状，但只持续了一个小时。”

　　“嗯。”安然点头，对之岚奶奶说，“奶奶，在治疗过程中可能出现发热、寒战等免疫相关反应，但恢复较快，这些都是正常现象，您不用担心。”

　　“好，我身体好着呢，我感觉我没毛病。”她握住安然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说，这姑娘的眸子长得真好看。

　　“奶奶，我看病程记录，您下午就可以出院了，不过出院后也要注意身体，定期来复查。”安然想问之岚去哪里了，但话到嘴边有咽了下去。

　　奶奶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连忙说道：“我孙子去给我办出院手续了，一会儿就回来。”

　　“哦。”安然有些尴尬，是一种被看穿心思的尴尬。安然心想，奶奶应该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吧，她说的这句话应该是无意的。

　　但也就是这句无意的话，暗戳戳打破她心底的涟漪。

　　“你在找我？”之岚温柔的嗓音从背后传过来，安然的脸不知怎的一下子红了，还好有口罩遮盖，不至于太明显。

　　“哦，不是。”安然迅速抽回奶奶握住她的手，转移了话题，“出院手续办好了？”

　　“嗯。”之岚穿过查房的人群，走到她面前。

　　安然的心砰砰地跳，她有些激动、也有些害怕，激动是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他，发现他的身材又变硬朗了，害怕是因为她怕之岚会当众戳破两人的关系，但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呢？

　　此时的她竟有些不知所措。

　　之岚却表现得很淡然，说道：“谢谢你安医生，这些天多亏你照顾我奶奶。”

　　“嗯。”安然回过神来，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尽量用平和的语气，“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医生应该做的。对了，出院后一个月过来做个复查。”

　　“好的。”之岚没有看她，而是替奶奶整理好床上的被子。

　　查完房，一行人各忙各的。安然有些心不在焉，今天没有排班看诊，她从住院部出来拿保温杯给自己泡了茶，往医院大厅走去。

　　“让一下，让一下。”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从身后急匆匆走过来，撞了一下安然，保温杯滚落到地上，还好保温杯的盖子是拧紧的，水没有洒出来。

　　“哎呀！”安然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这种人在医院也是常见，病人着急、患者也着急，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安然没有责怪，想转身离开。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中年男子却拽住安然不让走，怒吼脱口而出。

　　“你干什么？松开。”安然往回拽自己的胳膊，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身上甩开。

　　“我干什么？”那人的声音也提了起来，“你是医生不在病房里治病求人，在这儿晃悠什么？”

　　安然听完气得真想翻白眼啊，分明是他横冲直撞，还险些将她撞倒，现在倒打一耙，真是不可理喻。

　　“这里是医院！你喊什么？”

　　“医院？我还以为是他妈的溜冰场。”那人逼近一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安然白大褂上的胸牌，“安医生？好，好得很！我正想问你们呢！我爸在里面躺着，病情反反复复，你们到底有没有个准谱？是不是根本没用心治？”

　　“你说话放尊重一点！每个病人我们都会尽全力！”

　　安然弯腰想去保温杯，肩膀却被他猛地推了一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安然本想发火，她积压了好几天的焦虑、恐惧和无力感，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可当她猛地抬头，看到的是一张满脸褶皱、写满疲惫的脸，她的气焰一下子被扑灭了。

　　在医院，生与死是最重要的事，或许他正在为自己的家人烦忧。

　　“尊重？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那人挥舞着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安然退后一步，背后抵在医院大厅的白色柱子上，她知道在医院愤怒的人会做出自己没有办法承担后果的事情。

　　“你想干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围观的人群中传来。

　　是之岚，他挡在安然身前，死死将她护在身后。

　　几个路过的护士试图上前拉住那个中年人，但男人像头发怒的公牛，一把揪住了之岚的衣领，推搡之间，之岚后退一步踩到安然，安然下意识后退，撞得墙壁砰砰作响。

　　“住手！都给我住手！”一声低沉而极具威严的断喝响起。一位两鬓斑白、身材高大的主任医师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目光如炬，瞬间镇住了场面。他是ICU的科室主任。

　　主任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最后看向那个中年人，问：“你是3床张建国的家属？”

　　那人喘着粗气，点了点头，揪着衣领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

　　“你父亲的情况我很清楚，昨晚心率骤降，是安医生值班守了一夜，调整了三次用药方案，才暂时稳住的。”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安医生不是你父亲的主治医生，却尽职尽责，为你的父亲争取生的希望。”

　　主任又转向安然，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赶快离开。

　　之岚瞪着那人，紧绷的身体依旧没有放松。

　　“走吧。”安然小声对之岚说了一句，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默默捡起她的保温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厅，安然找了椅子坐下，闭上眼凝神静气。她在医院忙累的时候经常坐在这里，这里的医院后边的小巷子，只与医院隔了一条街。

　　这里好像有个结界，能隔绝到外界一切的声音、甚至是不公。

　　“对……对不起啊，我刚刚没保护好你。”之岚静静坐在她旁边，许久才小心地说出这句话。

　　安然睁开眼，看向他。他的额头出现了一道红印子，应该是刚刚在推搡之间弄上去的。

　　“这跟你有关系吗？”冰冷的声音让之岚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她也被自己的冷漠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借给之岚钱后，她就对他产生了隔阂的情绪。想触碰，又害怕受伤，本就是金钱和抵押的关系，要是再进一步就跨过了自己的掌控，在感情上她从来没有失控过。

　　但现在的态度，让她自己也大吃一惊。

　　“当然有，你是我的债主，我的钱还没还给你，所以你不能有事。”

　　“冷静，冷静下来。”安然在心里告诫自己，努力调整好心态和情绪。

　　“你怎么这么傻，就知道往前冲。”安然瞪了他一眼，又随即换上一副轻松的姿态，凑近查看他额头的伤口，“医院里有保安，他们会解决的。这种事我经历的多了，也就你年纪小，没经验。”

　　“可我不想看你受伤。”之岚抬头，正好对视上她的眼睛。

　　她抿抿嘴，指责的话到了嘴边瞬间消失了。原本她心中刚刚搭建起来的轻松氛围，在他的眼神里一点点瓦解。

　　他表情严肃、认真，让她心里不禁泛起涟漪。

　　“你没事吧？”

　　安然笑了笑，是她连累了他受伤，现在反倒是他来安慰她，“没事，都习惯了。”

　　“习惯被人欺负？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任人欺负的？”

　　“在医院里，医闹是常事，生老病死也是常事，这里最重要的是治病救人，保住患者的命，医生的情绪是不重要的。”

　　“你，这么悲观？”

　　“这不是悲观，是现实。”安然拧开手中的保温杯，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一看你就没在急诊室待过。”

　　安然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我听说你们动物医学院有个‘国宝’？”

　　“你说的是那头驴吧？”

　　“对。”

　　之岚温柔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那头驴确实是我们的宝贝，之前它做实验骨折了，还是我接的。”

　　“竟然骨折了，动物要是会说话，一定投诉你。”

　　“哈哈哈哈，我们跟动物打交道，他们不会说话，自然也不会有医闹。”

　　“是呀，你们多好啊，只用一门心思的研究病情就好，不像我们，还得每天想方设法得用最合适的方式跟家患者和家属沟通。”

　　他侧过身，身子离她更近了些，一脸严肃，“安然，你为什么会选择学医？”

　　安然闻到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花木香气，想来是之前跟他说不喜欢他抽烟，他喷了香水以遮盖自己的烟味。可她，还是喜欢她原来的香气，有男人的味道。

　　之岚看到她出神，以为她在思考问题，也不催促就静静等她回过神来。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依靠在椅子上，抬头沉思他问的问题，声音低沉，“我喜欢这种紧张感，也有意思。医生是高压与高成就感并存的职业，面对的是常常危及生命的重症疾病，决策压力大。但成功救治一个病人，或科研上取得一点突破，都会带来巨大的成就感。”

　　此刻的安然出现在小巷子仅有的阳光里，像一个公主。

　　之岚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深邃，又有几分哀伤。她很优秀，家境好、有头脑、有想法、有事业，而他，除了一副现在还是健康的身体，真的一无所有。

　　这是他们第一次聊这种深刻且关于人生的问题，也是她第一次将自己的心赤裸裸地暴露在他面前。这个话题对于安然来说太过于私密，她抿了口茶，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这是出来……”

　　“哦，我出来给奶奶打个饭，下午等主治医生签完字，就带奶奶出院。奶奶这些天经常念叨你，说你长得好看，是位好姑娘，她很喜欢你。”

　　“嗯，谢谢。”她嘴上应和着，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关于自己学医的经历。

　　学医，是她给自己选择的一条新的人生道路，只有这条路才能向死而生，脱离家庭的掌控，为自己的父母赎罪。

　　她和南岫，都是这个表面上和谐美满家庭的受害者，可亲情血脉是没有办法割断的，她只能用沉迷医学研究的方式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安然，利息，什么时候还你？”之岚的话打断安然的思路，她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握着保温杯的手指用了些力气，指腹有些发白。

　　自从上次安然摸过他的腹肌后，就产生了身体的渴望，这段时间她太过于压抑自己的心身，也该收回一次“利息”了。

　　“下周吧，等奶奶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