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遏制不住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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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南岫就回加拿大了，她每次回来都是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导致林思晨总是跟她聊不了更深层的话。后来索性就不聊了，说些当下开心的事情，吃些好吃的甜点，第二天，两个人就又回到各自的生活里。
林思晨从苏先生那里得知苏灏从大连回来，便约了苏灏来星巴克小坐，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她两点就过来了。午后的人不多，林思晨拿了本书，安静得看着。
她约苏灏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上次没说完的话说完，把该了结的事情做个了结。感情这种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主要是想清楚了，活得也轻松。
关于苏灏，林思晨并没有太大压力，反观沈惜墨一家却给了她心底激起不少涟漪，因为邻居的婚姻，她不想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
她根据沈惜墨的妈妈葛晴之前酒后的诉说，大概能画出沈家的轮廓：“葛晴出身贫穷，十九岁认识沈文成，二十岁生下一子，但沈家不认这个孩子。葛晴因为要打工挣钱，只能将孩子放在自己爸妈家。后沈文成父亲母亲相继去世，葛晴用了些手段，成功逼迫沈文成与她结婚。而此时，沈惜墨已经九岁。
沈文成是富家公子哥，从小便是养尊处优的日子。两边家庭的差距太大，见识、经历、眼界诸多原因造成了现在婚姻破败的局面，这样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真的要继续维系下去吗？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他，要接受一个有野心、贪图他家钱财的人，当时又是怎样的心境？
初见沈惜墨时，他的行为确实有些古怪，他在这样的家庭关系里是否能够健康成长？”
“抱歉，我来迟了。”
林思晨的思绪被打断，见是苏灏，她连忙站起身，说道：“没有没有，刚刚好。”
苏灏看着她面前喝剩下的半杯咖啡，微微一笑，说道：“你似乎想快点见到我？”
“啊？什么？”她有些疑惑，不明白苏灏在说什么。
苏灏伸手示意她坐下，叫服务员点了杯拿铁。
“没什么，你在看什么书？”苏灏今天穿了件灰色格子西装，里面是黑色衬衫，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是松开的。看上去很成熟儒雅，但又不会让人有紧绷神经的感觉。
“村上春树的《1Q84》。”
“好看吗？”
“嗯，很好看。”
“讲得什么？”
她思考了一下，说道：“讲的是两个世界的人，相遇在一个未知世界的故事。”
她本可以讲男女主人公经历了不幸的童年，其他登场人物成为暴力的牺牲品，虐童、宗教狂与暴力等情节穿插其中的故事，但她没有这么说，而是一句话简单概括。她觉得，小说里残酷的青春生活不太适合在现在这个场合说出来。
“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后来机缘巧合相遇，就像小说里，我们也很美好。”
林思晨被他逗笑了，苏灏平常看上去很正经，怎么有时候说起话来这么油腻。她摇摇头，说道：“听你这么说，一定没看过这本书。”
苏灏被她笑得有些脸红，气氛略微有些尴尬。她看出了他的窘迫，急忙转移话题，“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
“我不喜欢异地恋，所以我打算将我的工作地点转移到这里，目前已经在着手准备了。”他盯着她的眼睛，想从她眼神里找寻出欣喜的蛛丝马迹。
这让林思晨心下一紧，看来苏灏是想真的跟她谈恋爱、结婚，她躲避着他的眼神，指甲掐进肉里，让她愈发慌乱。
“你，就这么自信我会答应和你在一起？”她低下头，不再看他。
片刻的沉默后，响起苏灏的声音：“在我进咖啡店的前一秒，我一直都很坚信你会答应。但……”
他停顿了一秒，继续说道，“就在刚刚，我已经知道结果了。”
“很抱歉。”
“你不用说对不起，这是你的选择。”
“我不知道你在工作上是什么样子的，但我知道你一定很优秀，你热爱你的工作，你的专业、自信，使得你在工作上有杰出的成就。可是感情跟工作不一样，不是依靠这些就能很保险的度过一生。我还没想好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你不用解释的，我比你年长几岁，你的这些想法我都能理解。”
听他这么说，林思晨多日来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她也终于能安稳的像原来一样度日。
“我知道现在这个结果不是你想要的，如果可能我们就像村上春树笔下的青豆与天吾，等待小小人的出现打破这一局面。”
“哈哈哈哈，我虽然没看过这本书，但是我看过东野圭吾的《平行世界·爱情故事》，我们以后会有各自的故事。”
“谢谢你。”这三个字说出来后，气氛一下子缓和了好多，她抬头看向苏灏，发现他的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明媚。
“你之前说你学过心理学，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好，请问。”他恢复如往日彬彬有礼的绅士姿态。
“在一个很不好的环境里成长的人，或者经历过一场很不好的事情，真的会有心理问题吗？”
“正常情况来讲，对这个人的身心健康会有一定影响，但不是绝对，还要看这个人的生活里有没有出现其他的事物进行缓解和引导。”
“哦，原来是这样。”
“怎么？你身边有朋友抑郁了？”
“没有。”林思晨的眼神躲避。
“有去医院看过医生吗？”
“也没有。”她的指甲掐到肉里，面色有些发白。
“抛却心理咨询师的身份，我奉劝你一句，你救不了他。严重抑郁症不应该心理治疗，应该建议去精神科就诊，这是心理咨询师的基础知识。而轻微抑郁症也会影响周围的人，你会承受不住的。”
“我知道了。”
这时，苏灏眼神一动，嘴角微微上扬，“你拒绝我，其实，是因为他吧？”
“什么？”
林思晨顺着他的目光，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机屏保上。
刚刚来了一条短信，屏幕亮起，一张少年照片显示在屏保上。
少年的青春肆意昂扬，少年的笑容明媚如阳光。
这张照片是林思晨在沈惜墨高考结束之后偷拍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拍，她不敢让自己去想。只是行为不会骗人，她忍不住想去看到他，就设置成为了屏保。
林思晨看着这张照片，两秒钟后，手机息屏，她才回过神来，咬住嘴唇，“我......遏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那就不要遏制了，去行动，去表达，你才会有答案。”
林思晨抬头看向苏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眼里泛出泪花，“谢谢你。”
话题到此结束，林思晨没有继续下去，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苏灏便回去工作了。
傍晚的咖啡厅，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林思晨一个人，她坐到晚上闭店才回家。《1Q84》已读大半，青豆与天吾相遇又回到各自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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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区，沈惜墨正站在楼道口等她。林思晨没有很意外，似乎两人约定好一样，或许她早已习惯这个邻家弟弟时不时地来麻烦自己。
她忽然想到今天苏灏对她说的话，心中不免忐忑。
“什么事？”林思晨打开家门，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沈惜墨换好拖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这是在他家。
他跟林思晨详细说了爸爸威逼利诱自己去英国的经过，说自己在国外的难过、痛苦，还说自己一个人漂泊无依。他想要回国复读，想留在国内继续画画。
沈惜墨唠唠叨叨说了一大推，林思晨就静静地听着，认识这么久今天才发现这个小孩原来这么能说。
“林思晨，你知道吗？我都想好了，我爸妈要是不让我复读，我就死给他们看。”
“喝点水吧。”她没有理会他的说辞。
“我不渴。”
“喝水。”她的态度强硬，沈惜墨注意到她面无表情，气氛有些冷，连忙自己拧了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我……我喝完了。”他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你妈妈上班去了？”
“没有，她在家呢。”
林思晨没有言语，而是疑惑地看向他，心想：“葛晴不是拉着行李箱离开了吗？又回来了？”
沈惜墨看出了她的疑惑，说道：“她不想跟我爸离婚，我爸说不离婚也行，条件是让我妈放弃工作回家照顾我。”
沈惜墨的声音越来越小，早已没有刚才侃侃而谈的架势。
“你妈妈是爱你的。”
“谁说的，他们根本不爱我，压根儿就不想要我。”这话从他嘴里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他才十七岁，还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有很多无奈，也不知道父母的爱是多么沉重。
“上次你妈妈在酒吧喝醉，讲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她在这个家庭里有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但是她的初衷是希望你过得好。”
其实上次在酒吧，葛晴没有讲关于沈惜墨的事情，这是林思晨故意说的，她想要这个孩子少一些戾气，多一份对这个世界的信任。
“连你都要替她说话？”沈惜墨有些激动，眼里布满红血丝。
“她若不爱你，又怎么会放弃职场，回家照顾你？她若不爱你，又怎么会继续待在这个家里？你知道她有多珍惜她现在的事业，可是她放弃了。”
“我……”
“她比任何人都想要把你留在身边，她现在的亲人就只有你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妈妈都答应你爸爸回归家庭了，你就可以不用出国读书，可以留在国内复读。”
“真的？”
“是呀，这么简单的逻辑都不懂，傻孩子！”
“那万一是我妈想陪我去国外读书怎么办？”
“不会的，你妈妈不想离婚，契约已经达成，要是你妈真陪你去国外，那他们两个的婚姻才真是完了。”
沈惜墨很是激动，还没有进入社会的他还不会分析事情的发展态势，执着问问题的模样像极了年轻时肆无忌惮的自己。
“以后不许再说死，听到没有？”林思晨佯装生气，搞得沈惜墨有点不知所措，连忙点头。
送走沈惜墨，夜已深。
北京时间十二点，此刻是加拿大时间的上午十点，她打开手机刷到南岫发的朋友圈——“三年了，你快乐了吗？”并配图是一个名为梁萍的学生证，学生证上的照片打了马赛克。
梁萍，一个不能被308宿舍提及的名字。
她们宿舍四人关系很好，都是油画专业的，成绩差不多，性格都很包容。四个人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翘课游山玩水、一起打牌到深夜……可是在她们上大三那年，这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室友梁萍交了个男朋友，是个社会青年，她总是在宿舍说跟她男朋友在一起不快乐，大家就给她出主意劝分劝和，来来回来，折腾得人筋疲力尽。
两人在一起大概半年，梁萍终于提出分手，给出的理由是性格不合。
她男朋友不愿意，追问原因，梁萍道出实情：“我不是真的爱你，只是你的头骨长得真的很标准。我和你在一起，总喜欢盯着你看，我会看你脸上的肌肉走向，从而想象头骨的形态，会看到你脸部结构和光线变化，甚至是衣服的褶皱都很美好，我会脑补你的肌肉运动方式和每一块骨头应该在的位置。我喜欢看着你，只是因为你是一个标准的模特，你我都知道，这不是爱情。”
“学美术的都是疯子！”她男朋友在听到这个理由后一声咆哮，日日酗酒。
他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于是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梁萍正在画室画画的时候，他拿美工刀捅了她数十刀。
其实梁萍是可以活下来的，是那个恶魔抢走了她的手机，并锁上了画室，造成没有人在的情景。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她因为流血过多没抢救过来。
后来，308宿舍全员保研，南岫没去保研的学校，自己申请到加拿大读书；林思晨在那天之后再也画不出人物画，她接受不了梁萍的离开和自己的失败，毕业之后一直浑浑噩噩；孟晓晓去了保研的学校，可惜第二年退学，转行做动漫设计。
今天，是梁萍离开的第三年。
已是凌晨，外面没有星星，天空灰蒙蒙黑漆漆的。窗帘半拉开，林思晨倚在帷幔处，呆呆着望向黑夜，想看出一个洞、钻进去，换一个世界过活。良久，她拿起手机，在朋友圈写下——
“生活，我是真的爱你吗？三年前的画地为牢，时至今日我都没有走出牢笼，我以为我找到钥匙这一切就结束了，当我欢欣鼓舞、激动落泪的那一刻，牢门换了把锁。
我不是真的快乐，你是知道的吧？前些时日，有一个人阳光明媚地出现在我的世界，笑容很治愈我，可惜他也不是真的快乐，像你一样。
你当初顾及所有人，理解所有人，可是这个世界好像不愿意善待我们，我们有什么错？我以为我让自己忙碌起来，我可以忘记；我以为我将过往云烟轻松吐露，我可以原谅；可就是生活闲暇的缝隙，让我越来越喘不过气。
愿君安好，我们还在。
你瞧，还是那个善良又无奈的我们。”
林思晨一夜未眠，她躺在床上，泪水打湿了枕巾，又阴干。在关了灯的房间里，没有声音的哭泣，泪水涌入黑夜，淹没了整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遏制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