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霜烬》青梧苏

37、最想带过来的人 “说出

　　“说出来就不灵了。”他说。
　　他们回到平台边缘，并肩站着。
　　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给整座城市笼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远处的电视塔矗立在天际线上，近处的高楼鳞次栉比，纵横的街道像棋盘一样规整。城市的边缘是连绵山峦，山上的雪还没有化尽，黛青与雪白交织着，像一幅水墨画。
　　许银粟站在平台边缘，望着这座城市，一时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风吹过来，带着山上松木和雪的味道。两人在长椅上坐了许久，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
　　“好看吗？”白净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银粟点了点头，风吹着她的头发和围巾。
　　“小时候，最喜欢站在这里看底下。”白净修的声音很轻，“那时候燕华还没有这么多高楼，从这里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奶奶说，站得高，看得远，人心也会宽一些。”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
　　“她走了以后，我就不来了。”
　　许银粟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阳光里显得很安静，目光落在远方的山峦上，眼神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柔软，还有一丝落寞。
　　“今天是我第一次回来。”他说。
　　许银粟看着他，忽然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银粟，”他忽然开口，转头看着她，“这里是我最想待的地方，而你，是我最想带过来的人。”
　　从寺庙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白净修没有直接送她回酒店，问了她的意见，晚饭就打算在他公寓里吃。他把车开到了自己住的公寓楼下，熄了灯，转头看她。
　　“晚饭想吃什么？”他问，“我做。”
　　“想吃什么都可以吗？”许银粟知道他会做饭，有些调皮地问。
　　白净修笑了一下，“嗯，什么都可以。”
　　许银粟跟着他上了楼，她去普林斯顿之前来过一次。
　　“你先坐。”白净修脱了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许银粟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这里所有的布置还是和半年前一样。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几本数学专著，她随手拿起一本翻了起来。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还有油在锅里滋滋作响的声响。许银粟合上书，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白净修站在灶台前，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专注地把切好的葱姜放进锅里。他的动作很娴熟，切菜的节奏很稳，翻炒的时候手腕轻轻一转，食材在锅里翻了个身，冒出热气。
　　许银粟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
　　“站那儿干嘛？”白净修头也不回。
　　“看你做饭。”许银粟说。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笑意，“再看就要收费了。”
　　许银粟笑了一下，没有离开。
　　晚饭是四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麻婆豆腐，一碗蛋花汤，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
　　许银粟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一桌子菜，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筷子。
　　“怎么了？”白净修在她对面坐下，递给她一碗饭。
　　“太香了，”她说，“不知道从哪道菜开始吃。”
　　白净修笑了笑说，“先吃排骨吧。”
　　许银粟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适中，排骨的肉炖的软烂，轻轻一咬就脱了骨。她嚼着嘴里的东西，忽然停下来。
　　白净修看着她，“不好吃。”
　　许银粟摇摇头，又咬了一口，含混地说，“好吃。”
　　许银粟连续吃了好几块，然后问道，“你在国外留学，自己一个人做饭，不嫌麻烦吗？”
　　“那时候，中国超市买到的东西不多，而且白人饭又吃不惯，所以自己就做一两个菜好好吃。”
　　白净修顿了顿又说，“如果有了喜欢吃的，一个人也不嫌麻烦。有时候也请同学来吃。”
　　许银粟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白净修不是很饿，吃得少，没过一会儿就放下了筷子。
　　而许银粟吃着吃着，速度就慢不下来了糖醋排骨就剩了最后两块，麻婆豆腐配着饭，一口一口地吃，辣的她鼻尖冒汗，但停不下来。清炒时蔬清脆爽口，刚好中和了排骨和豆腐的重口味。蛋花汤喝了一碗，最后的凉拌黄瓜也被吃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筷子，看着空荡荡的盘子，有些不好意思，“吃完了。”
　　“看来是真饿了，”白净修笑了，然后指了指最后一块排骨，“把这最后一块也吃了。”
　　“好。”许银粟又拿起筷子，把最后一块排骨送进了嘴里。
　　然后靠在椅背上，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感觉有点撑，她很久没有吃这么多了。在普林斯顿，她每天的三餐大多是凑合的，几乎很少做饭，主要是没有时间做，也觉得一个人没有必要做，凑合就行。
　　但今天，坐在餐桌前，她忽然觉得，一个人吃饭和两个人吃饭，真的不一样。
　　吃完饭，白净修洗碗。许银粟站在厨房门口，想要帮忙。但是被白净修推出了厨房
　　“你去沙发上坐着，”他说，“我来洗就行。”
　　许银粟只好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此时落地窗外的燕华城早已成为了灯的海洋，远处的电视塔顶端闪着一圈红光。
　　白净修洗完碗出来时，许银粟正站在书架前，翻着那本才抽出来的数学专著。
　　“时间不早了，”他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我送你回去。”
　　许银粟合上书，放回书架。
　　“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电梯里很安静，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快到一楼的时候，白净修忽然开口。
　　“银粟。”
　　许银粟转头看她。
　　“我有话跟你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白净修按住了开门键，没有走出去。
　　“先出去。”他说。
　　他们走出公寓楼，站在楼下的门廊里。白净修看着她，他的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
　　许银粟也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银粟，”他说，“我想了很久。从普林斯顿到现在，我一直在想。”
　　他停了一下，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吹动他的大衣下摆和围巾的流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