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霜烬》青梧苏

36、许愿树 车子在

　　车子在燕华东郊的山脚下停下来。
　　白净修熄了火，转头看她。
　　“到了。”
　　许银粟下了车，环顾四周。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是被时间遗忘了
　　山不高，但石阶蜿蜒而上，覆着薄薄的雪，两侧是落尽叶子的树林。空气很冷，但很干净。
　　她抬起头，顺着石阶往上望，在半山腰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角灰瓦的飞檐，掩映在枯枝之间。
　　“那是……”她转头看向白净修。
　　“一座小寺庙。”白净修锁了车，走到她身边，“没有名字，本地人叫它山神庙，很小，很少有人来。”
　　“走吧。”白净修率先踏上了石阶，“小心一点，有点滑。”
　　“好。”许银粟点点头，小心跟在他身后。
　　石阶上的雪没有被踩过，每一步都会在雪面上留下一个完整的脚印。白净修走得不快，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你以前经常来吗？”她问。
　　“嗯，”白净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小学的时候，每个周末都来。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我奶奶。”
　　“跟你奶奶？”许银粟有些意外。
　　白净修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
　　“她生前常来。”他说，“她信佛，但不是那种很虔诚的信法。她说来这里不是为了求什么，就是觉得这里很安静，能让人想清楚一些事。”
　　许银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不知道白净修的奶奶已经去世了。他很少提家里面的事，她也从不问。
　　“后来她走了，我还是会来。”白净修继续往上走，“上了中学来得少了，出了国就再也没有来过。”
　　“回来之后呢？”许银粟问。
　　白净修沉默了一下，“回来之后，也没有来过。”
　　回来之后，也没有来过。
　　“你是第一次带人上来？”她问。
　　白净修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嗯，”他目光专注而认真，像是思考了很久的问题，终于找到了答案，“之前没有带人来过。”
　　许银粟点点头，没有说话。
　　许银粟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哀伤。她深吸一口气，踩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这里是他和奶奶的回忆。是他奶奶走后，他再也不敢独自踏足的地方。
　　而现在，他带着她来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从未被踏足过的“秘密”地，他选择告诉她，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至少在她看来。
　　爬到半山腰时，许银粟停下来喘了口气。白净修也在前面停下来等她。
　　“快到了。”他轻声说。
　　果然，再转过一个弯，那座小寺庙就出现在眼前。
　　它比许银粟想象的还要小。一进院落，灰瓦白墙，木门斑驳，门楣上没有匾额。院墙角落里长着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幅简笔画。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偶尔从屋檐上滑落的雪。
　　白净修推开木门，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院子里没有人。正殿的门虚掩着，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看样子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这里没有僧人？”许银粟环顾四周。
　　“以前有一个和尚，后来圆寂了，就再也没人了。”白净修走到正殿前，轻轻推开门，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退回来，“镇上偶尔会有人来打扫，但平时没什么人来。”
　　他转身，带着她绕过正殿，走到寺庙后面。
　　寺庙的后方是一块不大的平台，有护栏，还有几块天然的山石堆叠着。站在那里，整个燕华城铺展在脚下。
　　“那里，许愿树。”白净修指着西侧的一棵大树说。
　　那是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得要两三人合抱，枝干虬曲盘错，虽然正值寒冬，树叶落尽，但那些伸向天空的枝桠仍然能让人想象出它枝繁叶茂时的壮观。树身上挂满了红色的丝带，有些已经褪色发白，看得出是很久以前系的，有些还很鲜艳，在风中轻轻飘动。
　　“这是……”许银粟走过去，仰头看着这棵古树。
　　“山神庙的许愿树。”白净修站在她旁边，也仰起头，“据说几百年了。本地人相信，在这棵树啥上系一条红丝带，许下的愿望就会实现。”
　　许银粟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丝带。有些系得很高。要仰头才能看见。有些系在低处的枝桠上，伸手就能够到。丝带上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了，偶尔还能看清几个字。
　　“你许过吗？”她问。
　　白净修沉默了一下。
　　“许过。”他说，“小时候跟奶奶来，她让我许。我那时候不知道许什么，就写了‘希望奶奶长命百岁’。”
　　许银粟转头看他，他的眼眸里有些淡淡的忧伤。
　　“后来呢？”
　　“后来她在我十五岁那年走了。”他说，“不算长命百岁，得癌症走了。”
　　许银粟突然很庆幸，那些属于童年的、柔软的、可以被寄托期待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有。
　　白净修从旁边的石台上拿起两条红丝带，递给了一条给她。
　　“许一个吧。”他说。
　　许银粟接过那条红丝带，低头看着它。红丝带很新，她握着它，却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
　　她想了想，拿起石台上的笔，在丝带上一笔一划的写下几个字。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棵古树。低处的枝桠上已经系满了丝带，几乎没有空位了。她踮起脚尖，想把丝带系到稍微高一点的地方，但够不到。
　　白净修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给我吧，”他伸出手，“我给你挂上去。”
　　许银粟把丝带递给他。他接过，抬手轻轻一送，丝带便稳稳的系在了一根不高不低的枝桠上。
　　系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推开。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另一条红丝带。他再次抬手，将那条丝带系在了她那条的旁边，两条红丝带挨在一起，在冬日的风里轻轻飘动，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
　　许银粟看着那两条并排的红丝带，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许了什么？”她问。
　　白净修转头看她，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