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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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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他耐不住心里的燥热,跨上了马
沙尘扬起,风卷着细碎花,漫过脚下的沙土。
日头偏东,大漠的天光亮得干净通透,没有长安城里层层叠叠的楼宇遮阴。
萧尽则勒紧马缰,
马的前蹄高高翘起,带起一阵尘沙
高头骏马稳稳停在路前,蹄尖轻轻碾着满地落英细沙。
他一身深色劲装,衣摆还沾着沿途风尘
常年沙场浴血、身居高位沉淀出的凛冽气场,哪怕立于这般温柔旖旎的花楼门前,也丝毫未减半分。
抬眸望去,前方楼宇便是西域最负盛名的月沙台。
檐角鎏金缠绕,异域雕花繁复精巧,彩纱垂在门廊两侧,随风轻轻晃动。
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一旁候着的侍从。
萧尽则抬步跨过月沙台的木门,入目便是柜台后立着的掌台人。
这人一身素色,神色淡漠,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冷意,不见半分客套。
掌台人抬眼扫了他一眼,开口。
“来客入内,需守月沙台规矩。访客登记,资费交割,缺一不可。”
萧尽则在长安位高权重,旁人向来事事迁就,万事自有下属打理妥当。
他从来不必亲自处理这类细碎繁琐的手续。
可到了月沙台,此地有此地的规矩,掌台人不会因为他的身份便格外通融。
萧尽则哪里吃过这些苦,皱了眉头,但也只能压着心中的不耐,配合
萧尽则微微颔首,声音沉稳。
“我知晓。请告知流程。”
掌台人抬手示意他看墙上刻着的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待客的规矩。
“木牌上写得分明。什么时候可以入内,会客能做什么,不同规格对应的资费,都分得清清楚楚。”
萧尽则认真听着,偶尔要停顿片刻,才能消化对方话语里的意思。
他习惯了军中直来直往的行事方式,面对这一套繁琐流程,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笨拙。
掌台人低头取出木简与炭笔,放在柜台之上。
“先写下名帖,再清点银钱。银钱交由内柜封存,会客结束,若没有损毁器物,便不作扣减。”
萧尽则依言拿起炭笔,一笔一划在木简上写下自己的名讳。
他的字体是金瘦体,很秀气大方
侍从上前,将备好的银箱推到柜台前。
掌台人唤来一旁的伙计,当场开箱清点银两,分毫都要核算清楚。
手续一道又一道的,半点不能省。
掌台人核对完所有条目,才淡淡出声。
“手续办妥。可入大厅观舞。集体舞结束之后,若要点单独会客,另行补资费。”
萧尽则终于办完了手续,叹了口气,甩了一下衣袖走向了纱帘
掌台人只是淡淡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打理柜台的琐事。
他的手轻轻拨开纱帘,看见了薄纱后的微醺
大厅宽敞,四面悬着层层叠叠的彩纱,日光透过纱幔滤成柔和的暖色。
不少来客分坐在两侧矮席之上,低声闲谈,杯盏轻碰的声响断断续续散在空气里。
厅中央空出一片舞池,乐师坐在角落,怀抱弦琴等候。
不多时,乐声缓缓响起。
数名舞姬一同入场起舞,衣袂翻飞,脚步踩着乐曲起伏。
旁边的蜡烛散出微弱的光
竹湘蕴便在这群人之中,居于舞队最中心。
他身姿灵动舒展,眼尾那抹狐狸般的媚色,哪怕混在一众舞姬里,也依旧抓人目光。
跟大唐那时候的眉眼一模一样
每一次抬臂、转身,都牢牢牵住满堂所有人的视线。
他宛然旋身一转,满身海天霞的淡粉罗衣随姿态漾开,叠着天青浅纱簌簌轻扬。
衣间沾染的细碎沙粒随动作滑落,腰间细金链随婉转身姿轻晃叮咚,细碎流光落了满身。
他手执金青古铃,轻轻一晃,铃音细碎漫开。
身子微微侧转,嫩白的一截腿,不经意自层叠交错的薄布间浅浅探出来。
一曲终了,弦音缓缓落下。
满堂响起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宾客们或是拍手赞叹,或是低声与身边人谈论方才舞中风情。
大厅集体舞结束之后,才是单独点人的私室会客。
萧尽则静坐片刻,目光仍停留在方才竹湘蕴缓缓退场的方向。
方才那支舞的影子,还在他眼底迟迟不散。
他抬手,示意侍从捧出备好的重金。
目光转向身侧侍立的管事,语声平缓,带着几分从容。
“方才舞队居中那人,我想单独请他,到静室一叙。”
管事核验资费与名帖,确认无误,才引着他穿过曲折回廊,进到一间单独的私密室间。
收了银锭,让他签字确认
屋内垂着层层半透的薄纱,光线被滤得柔和朦胧。
薄纱随风微微浮动,将一室光景衬得如梦似幻。
矮几摆在室中央,上面已经备好一副石制棋盘,黑白棋子分列两侧,静静等候对弈之人。
四周摆放着陶罐,里面插着西域特有的干花,淡淡的香气萦绕在空气里,淡而绵长。
萧尽则在矮几一侧落座,安静等候。
他第1次感到紧张,甚至带着一些青涩
周遭静悄悄的,唯有纱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乐声。
不多时,布帘被人轻轻掀开。
竹湘蕴缓步走入这间室间。
他一身轻薄舞衣,料子随着走动流转微光,眼尾天然上挑,狐狸似的媚意藏在眼底。
落座在萧尽则对面,指尖捏起一枚白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竹湘蕴抬眼看向萧尽则,唇角弯着浅浅的笑,声音软绵勾人。
“将军远道而来,肯踏月沙台看我一舞,倒是难得。”
萧尽则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
“你的舞,值得我亲自过来。”
竹湘蕴指尖摩挲棋子边缘,眼尾轻轻一挑。
“长安贵人见多了,大多只是图一时新鲜。将军这般,长途跋涉过来,又是为何?”
萧尽则抬眸望向他。
“想亲眼见见,能在曲江宴上惊艳所有人的人。”
竹湘蕴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轻软,像羽毛扫过人的心口。
“将军抬举了,我不过是供人取乐的舞人罢了。”
他向前微微倾身,距离又近了几分,气息轻轻漫过来。
“将军在长安手握权柄,什么样的人寻不到,偏偏要来大漠寻我?”
萧尽则指尖捏着棋子,没有落下去。
“旁人是旁人,你是你。”
竹湘蕴眼波流转,媚意一点点漾开。
他的腿搭上台桌,布料从他的肩头滑落,腿根露出来,白嫩的皮肤在灯光的晕染下探出了粉
“将军可别被我这副皮囊骗了。”
说着,衣料轻滑,九条蓬松的狐尾自衣侧缓缓露出来,轻轻缠上萧尽则的手臂。
“这九条大尾啊,是小的秘密,没多少人看过,将军可为小的保密?”
温热的躯体靠近,媚意几乎要漫到人的呼吸里。
“若是陷进来,怕是很难抽身哦。”
萧尽则能清晰感受到狐尾柔软的触感落在衣袖之上。
他没有躲闪,目光沉静落在竹湘蕴脸上。
“我从不怕难抽身的事。”
竹湘蕴望着他,笑意更深。
“将军胆子真大。”
竹湘蕴从桌子的另一侧绕到了萧尽则的那一侧
大尾缠上他的身躯,他的红唇贴紧了萧尽则的耳廓,轻轻的吐着热气
九条狐尾,白嫩,尾尖带着粉色,缠上他的四肢和腰间,甚有一根尾巴顺走了他腰间的银锭
“将军就不好奇一些事吗?小的尾巴是白色的,怎小的头发就是黑的呢?”
竹湘蕴故意考测萧尽则
竹湘蕴没有想到萧尽则多年打下江山的聪慧与狠厉
“染黑的”
竹湘蕴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巴,仰起头笑出了声
他尖锐的牙齿露了出来,没有虎牙的可爱,反而显得有些叫人恐怖和害怕
“咱将军的眼睛也真是尖儿啊,是小的小瞧你了,小的大笑是否扰了将军?是小的无礼”
竹湘蕴虽然这么说,手却拿起了酒杯轻轻的抵在了萧尽则的下唇
两人就这样对坐闲谈,一来一回,不知不觉耗去两个多时辰。
外面管事的声音隔着纱帘隐隐传来,提醒会客的时辰已到。
竹湘蕴听见声响,便若无其事收回狐尾,直起身,唇角依旧挂着浅浅笑意。
不恋不缠,像方才那番亲近只是一场错觉。
竹湘蕴缓缓起身,轻声道别。
“时辰到了,我该走了,将军。”
他转身纲要走出这间室间,留萧尽则独自坐在原地。
萧尽则身不由己的,不由自主的拉住了对方的衣服,还将纱布扯下来一小块
“你,你为什么喂我酒……”
竹湘蕴笑着说他自作多情
“小的多卖一些酒儿,小的提成不就比别人高了吗”
日光透过纱帘,在棋盘上投下斑驳光影。
黑白棋子交错摆放,一室花香还未散去。
萧尽则垂眸看着自己手臂,方才狐尾缠绕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柔软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