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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首席品尝官 十二月的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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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下旬悄然而至,白昼短得可怜,往往下午五点不到,天幕就彻底沉了下来,灰蓝色的云压得很低,好像下一秒就要坠落到楼宇之间。出租屋依旧是他们最安稳的小天地,没有工作的闹钟催促,生活的节奏完全由自己掌控,只是两份藏好的诊断书,像沉在心底的两块暗石,即便表面风平浪静,也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硌得人心尖发疼。
陆知衍最近开始学着做饭。从前在便利店上夜班,他大多随便对付一日三餐,煮一碗速食面,啃两个面包,很少认真对待入口的食物。可现在身边多了一个江逾白,他总下意识地想,要让对方吃得暖一点,再好一点。网上的菜谱被他存了满满一个收藏夹,从最简单的番茄炒蛋,到工序繁琐的炖菜,失败是常有的事。
这天下午,厨房里时不时传出锅铲碰撞的轻响。江逾白本来窝在沙发上翻那本旧诗集,闻见一股微微焦糊的气味,立刻趿着拖鞋跑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热闹。
狭小的厨房被暖黄的灯光裹住,抽油烟机低低地嗡鸣。陆知衍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是前几天逛小商品市场时江逾白挑的,尺寸略大,带子在身后松松打了个结。他正低头翻炒锅里的土豆炖牛腩,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锅里的牛腩边缘微微有些焦,酱汁冒着细密的气泡。
“陆先生,好像快要失败咯。”江逾白笑着打趣,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单薄的后背,“要不要首席品尝官来指导一下?”
陆知衍动作顿了顿,无奈地侧过头,余光能看见少年露出来的半张笑脸:“别捣乱,地上沾了水,小心滑倒。”
“我不。”江逾白耍赖似的收紧手臂,掌心隔着薄薄的家居服,感受着陆知衍胸腔平稳起伏。最近他偶尔会隐隐觉得疲惫,只是不愿让陆知衍察觉,每一次乏力袭来的时候,他都悄悄深呼吸,把那股昏沉压下去。他不想破坏此刻这样平淡幸福的时刻,哪怕只是一秒。
陆知衍最终还是把这锅牛腩抢救了回来,虽然卖相算不上完美,酱汁浓稠得有些过头,但香气实实在在地漫了满屋。盛到两个白瓷碗里,搭配清炒的油麦菜和焖得软糯的米饭,就是一顿简单的晚餐。
两人面对面坐在小小的餐桌旁。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真正的雪花,不是之前那种一落地就消融的雪籽,是大片柔软的雪花,慢悠悠地从天上落下来,在路灯的光晕里划出细碎的银白轨迹。
江逾白扒拉着碗里的牛腩,咬了一口,眼睛弯起来:“比想象中好吃!下次可以继续挑战。”
陆知衍看着他吃得很香,自己却吃得很慢。近段时间,他的胃口也时常不好,胃部偶尔传来隐晦的钝痛,他都不动声色地忍过去。他不敢深想太多,只贪婪地抓住眼前的每分每秒。
吃完饭,他们收拾好碗筷,决定下楼走一走。厚厚的羽绒服、围巾、手套,全副武装。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推开单元门的瞬间,凛冽却干净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地面已经薄薄积了一层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响,脚印清晰地留在身后。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晚归的路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街边店铺的霓虹灯光落在雪地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彩色。江逾白松开陆知衍的手,往前跑了几步,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雪花落在手套上,很快就化成一小滩水渍。
“知衍!你看!”他回过头,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眉眼在夜色与落雪之间亮得惊人,“我从小就很期待下一场可以积起来的雪,今天终于等到了。”
陆知衍站在原地望着他。少年奔跑的身影,落满肩头的碎雪,笑着回望的模样,像一幅要被他牢牢刻进脑海的画。他很怕,怕以后记忆会模糊,怕自己会慢慢忘记江逾白此刻鲜活的样子。
江逾白跑回来,重新牵住陆知衍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手套隔绝了一部分寒冷,可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真实得无可替代。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没有目的地,就顺着路灯的方向一直往前。
“以后老了,”江逾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风雪揉得柔软,“如果可以,我想住在一个冬天经常下雪的小镇。房子不用很大,有一个暖炉,我们可以每天窝在家里,不用急着做任何事。”
陆知衍的心脏猛地一缩,喉咙微微发紧。他多想要回应“好啊,我们一定会去”,可那句话堵在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口。他只能用力握了握江逾白的手,雪花落在他们的围巾上,安静得没有声音。
“会是很好的地方。”许久,他才低声说道。
回家的时候,两个人的头发、肩膀都沾了不少雪。进门抖落外套,雪遇暖气迅速融化,留下点点湿痕。江逾白跑去拿干毛巾,踮起脚,很认真地给陆知衍擦着发梢的水珠。
陆知衍垂着眼,视线落在少年认真的脸上。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地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