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灰未寄》恋雅有兮

10、倒计时不远了 深冬的雪下

　　深冬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落，整座城市常常裹在一片白茫茫的静谧里。出租屋的窗玻璃蒙着一层薄雾，用指尖一划，就能留下歪歪扭扭的印子。没有工作催促的生活，像是被放慢了倍速，清晨不用被闹钟拽醒，夜晚也不必因为第二天要早起而仓促入睡。只是潜藏在两人身体里的病痛，像埋在土壤下的根须，悄无声息地蔓延，他们各自小心地藏起身体发出的警报，只想尽可能多地留住当下安稳的日常。

　　这天阳光难得穿透厚重云层，浅浅地洒进房间。江逾白醒得比往常早，身旁的陆知衍还在熟睡。他侧过身，支着脑袋静静看了很久。陆知衍睡着的时候，平日里清冷的轮廓柔和许多，长而密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却还是过分苍白。最近江逾白总能留意到，陆知衍睡着后，呼吸偶尔会轻微地紊乱，只是每次等他想要细看，又恢复了平稳，他只能把心底那点不安压下去，不断告诉自己是想多了。

　　他轻轻掀开被子，尽量不发出声响，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打算给陆知衍做一顿简单的早餐。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吐司、鸡蛋和一小盒草莓。江逾白系上那条偏大的灰色围裙，站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开了火。油在平底锅里发出细碎的滋滋声，他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扶着灶台，忽然一阵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的景物猛地晃了晃，耳边嗡嗡作响。

　　他连忙攥紧灶台边缘，闭着眼站了好一会儿，额角冒出一层细薄的冷汗。几秒过后，眩晕慢慢退去，像是从未发生过。江逾白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惶然，抬手擦了擦额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翻动锅里的煎蛋。他不想让陆知衍担心，至少现在不要。

　　等陆知衍醒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早餐：边缘微微焦脆的煎蛋，烤得松软的吐司，洗得干净透亮的草莓，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

　　“醒啦，快来尝尝我的手艺。”江逾白坐在椅子上，冲他扬起一个明亮的笑，仿佛刚刚那阵眩晕只是幻觉。

　　陆知衍走过来，伸手很自然地抚了抚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一层微凉的湿意：“出冷汗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逾白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随即晃了晃脑袋：“没有啦，厨房有点热而已。快吃，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知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可眉间那道极淡的褶皱却没有散开。最近他也常常会突如其来地疲惫，胸腔间时不时泛起一阵闷痛，有时坐着好好的，就要悄悄攥紧衣角忍耐。很多个夜里，他会趁着江逾白熟睡，悄悄摸出枕头下的诊断单，纸上冰冷的文字每看一次，心口就像是被钝器缓慢碾过。他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天亮就可以醒来。

　　吃完早餐，两人商量好去附近的花鸟市场逛一逛。厚厚的积雪还没有完全消融，路边的灌木枝桠上挂着未化的冰棱，阳光照上去，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花鸟市场人声鼎沸，和冷清的街道截然不同，一进门，温热潮湿的空气裹挟着花草、鱼类和小动物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排排摊位依次排开，鲜艳的年宵花开得热烈，水仙、腊梅、银柳，红红火火。玻璃鱼缸里，各色金鱼摆着尾巴慢悠悠地游动，鸟笼里的麻雀和画眉叽叽喳喳唱个不停。江逾白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一路走走停停，眼睛里满是好奇。他在一家卖多肉的摊位前停下，蹲下身，指尖轻轻隔着塑料盆碰了碰肥厚饱满的叶片。

　　“我们养一盆吧。”江逾白仰头看向站在身后的陆知衍，“很好养活，不用费太多心思。”

　　“好。”陆知衍应声。

　　他们挑了一盆小巧的玉露，半透明的叶尖像浸了水光，摊主贴心地套好袋子。江逾白小心地捧在怀里，一路上都不肯交给陆知衍，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回到家，他们把小盆栽摆在靠窗的书桌一角，阳光刚好可以落在它身上。

　　“以后就由我们两个一起照顾它。”江逾白用手指点了点玉露，语气认真，“等春天来了，它肯定会长得更好。”

　　陆知衍站在他身侧，看着那盆小小的多肉，心里涩得发苦。他不敢去想，他们能不能等到春天。

　　下午，他们窝在沙发上。江逾白靠在陆知衍怀里，重新翻开那本泛黄的旧诗集，轻声念着里面的句子。阳光慢慢移动，在地板上划出长长的光斑。念到某一首短诗时，江逾白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困意汹涌地涌上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陆知衍不敢乱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生怕惊醒怀里的人。他低头，看清少年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那怎么养都难以红润起来的肤色。长久以来刻意回避的猜想不断在脑海里盘旋，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会不会，不止是自己一个人。

　　这个想法刚诞生，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不愿意，也不敢去证实。

　　窗外的日光一点点沉下去，暮色漫进屋子。江逾白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嗓音沙哑：“我睡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陆知衍的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困的话，可以再睡会儿。”

　　“不睡啦，晚上该睡不着了。”江逾白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可动作做到一半，又是一阵不易察觉的虚软，他不动声色地扶住沙发扶手，“晚上煮萝卜排骨汤好不好，我刚刚查了，很滋补。”

　　“好。”陆知衍应道，目光久久停留在他的脸上，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厨房里又响起熟悉的动静。锅里的骨头和萝卜在清水里慢慢熬煮，咕嘟咕嘟，暖意漫遍整个小屋。汤炖好时，窗外已经亮起万家灯火。白瓷碗里的汤清润鲜香，上面飘着细碎的葱花。

　　两人安静地喝着汤

　　倒计时……好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