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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的少年 一月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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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一日,新年。
跨年的喧嚣在凌晨渐渐平息,城市没有彻底安静,远处偶尔还传来零星的烟花爆响,闷沉沉地撞进窗缝里。出租屋里没有特意布置,没有气球,也没有彩灯,只有书桌上那盆玉露,安安静静地待在原位,叶尖依旧透着温润的半透明。
昨夜睡得晚,两人醒过来时已经快到中午。窗帘拉了大半,房间里光线柔和,暖得像被一层薄纱裹住。江逾白是被身边人的动作弄醒的,陆知衍正微微侧着身,指尖很轻地拂过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轻得几乎不像真实存在。
江逾白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
“新年快乐。”陆知衍的声音很低,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江逾白愣了一瞬,笑意立刻漫上眉眼,他往陆知衍怀里钻了钻,手臂牢牢环住对方的腰,闷闷地回:“知衍,新年快乐。希望新的一年——”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本来想说很多,希望岁岁平安,希望可以一直这样,希望冬天不要太快过去。可那些句子堵在喉咙,一想到藏起来的诊断书,就沉重得难以出口。最后他只含糊地收尾:“希望我们,每一天都好好的。”
陆知衍收紧怀抱,下颌抵在他的发顶,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酸涩又涌了上来。他也有很多愿望,却连说出口的底气都没有。只能一遍一遍在心里祈祷,再多一点时间,就好。
起床之后,他们简单收拾了屋子。窗外是阴天,风不小,前几天下的积雪大部分还没有融化,路边的墙角堆着脏白色的残雪,被来往行人踩得凹凸不平。今天街上比往日热闹不少,商铺大多挂着小小的新年装饰,来往的人脸上都带着松弛的喜气,反衬得这间小出租屋格外与世隔绝。
他们没有打算出去凑热闹。人太多,嘈杂,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稍微久一点走路,两个人都会悄悄感到疲惫,只是谁都不肯明说。
午餐决定吃饺子。是前一天傍晚就说好的。
面粉、猪肉白菜馅,是昨天在超市买回来的。狭小的厨房被阳光(虽然很微弱)和烟火气填满。案板摆在料理台上,陆知衍揉面,江逾白负责拌馅。江逾白的体力明显不如从前,搅拌肉馅的时候,胳膊没转几圈就开始发酸,他咬着牙坚持,尽量让动作看起来自然,不让身旁的人看出异样。
陆知衍余光瞥见他肩膀细微的颤抖,却没有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靠了靠:“累了就换我来。”
“我可以!”江逾白仰头冲他笑,鼻尖上沾了一点面粉,像落了一小片雪,“你看,拌得多均匀。”
陆知衍无奈地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鼻尖的白。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那一刻的触感清晰地刻进心里,他想要记住,记住这样每一个细碎的瞬间。
包饺子的时候更是一场小小的“灾难”。陆知衍包得还算周正,褶皱整齐,立在托盘上稳稳当当。江逾白包的要么馅太多,边缘撑得裂开;要么馅太少,扁扁地塌在那里,歪歪扭扭,奇形怪状。
“这是什么。”陆知衍拿起一个软趴趴、几乎快要摊开的饺子,眼底漾开很浅很浅的笑意,是很少见的、完全放松的模样。
“专属限量版,别人想要还没有。”江逾白理直气壮,又捏出一个更奇怪的,“它叫‘小逾白号’。”
陆知衍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窗沿。江逾白很少见到他这样毫无负担地笑,看得有些出神,手里的饺子皮都从指缝滑下去,落在案板上。
水烧开,饺子下锅。白胖胖的一群在锅里翻滚,有的裂开了口,馅料微微散在汤里,汤变得有些浑浊。盛出来两大碗,配上醋和一点点辣椒油。虽然卖相参差,吃起来却格外香。
“最好吃的新年饺子。”江逾白咬下一口,眼睛弯成月牙。
午后,他们窝在沙发上。之前买的旧诗集摊在腿上,却没有怎么读。投影仪没有开,房间安安静静,只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还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地走着。
江逾白靠在陆知衍肩上,忽然说起以前。
“以前每到元旦,家里都会很热闹。爸爸妈妈会做一大桌菜,亲戚都过来,客厅吵吵闹闹的。那时候我只觉得烦,总想躲进自己房间。”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怅然,“现在才发现,热闹或者冷清都没关系,重要的是身边是谁。”
陆知衍沉默着,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十指相扣。他的人生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孤身一人,便利店漫长的夜班,空荡狭小的房间,早已习惯冷清。是江逾白闯进来,把一团小小的、温热的光送进他灰暗的日子里。可这份光,偏偏注定不能长久。
不知不觉,暮色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他们简单煮了两碗面当作晚饭。吃完之后,江逾白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很普通的牛皮纸信封,还有两支黑色水笔。
“我们来写愿望吧,写在纸上,封起来。”他眼睛亮晶晶的,“不要给对方看,藏起来。算是只属于我们的新年秘密。”
陆知衍没有反对。
两人分别坐在桌子的两侧,低头书写。台灯暖黄的光落在纸面上,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没有人知道对方写了什么。写完之后,各自折好,放进信封,封口。江逾白想了想,把两个信封一起塞进书桌最下层、很少打开的木盒子里,压在那本旧诗集底下。
“等以后……”他顿了顿,“以后合适的时候,我们再拆开看。”
陆知衍望着那个盒子,心口一阵发疼。他几乎可以预见,这个约定,大概率是无法实现的。
夜里,躺在床上。外面几乎没有了烟花声,世界静得可怕。江逾白蜷缩在陆知衍怀里,呼吸均匀,却比往常浅一些。陆知衍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没有睡意。
他悄悄侧过头,吻了吻江逾白的发旋,几乎无声地呢喃:
“元旦快乐,我的少年。
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所有剩下的时间,换你一场真正漫长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