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灰未寄》恋雅有兮

7、天长地久 十二月

　　十二月的风裹着湿冷，撞在出租屋老旧的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轻响。

　　陆知衍和江逾白都递交了辞职申请，没有过多纠结。便利店的夜班、穿梭在城市街巷的外卖单，那些曾是他们相遇契机的身份，暂时画上了句号。不大的屋子被两个人一点点填满，不再只有单人份的冷清。

　　不用赶早也不用熬深夜，清晨往往是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弱天光叫醒的。江逾白习惯侧着身睡，呼吸轻轻拂过陆知衍的颈窝，温热的，带着一点浅淡的奶香。

　　陆知衍先醒了。

　　他没有动，睁着眼看天花板上有些斑驳的水渍，形状歪歪扭扭。身旁的人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腰上，力道松松软软。

　　“醒啦？”

　　江逾白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鼻尖几乎蹭到陆知衍的锁骨，声音蒙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知衍低头，指尖碰了碰他冻得微凉的耳尖：“嗯。外面下雪籽了。”

　　江逾白立刻精神了些，翻身坐起来，也不顾衣服滑落半边肩膀，扒着窗帘往外瞧。细碎的冰粒打在楼下的水泥地上，很快就化掉，积不起来，算不上真正的雪，却足够让冬天的氛围感拉满。

　　“可惜落不住。”他有点小小的失望，回头看向床上的人，“今天做点什么？”

　　没有工作催着，日子突然多出大把空白。他们之前商量好，要慢悠悠地把从前没有空做的小事一件件补上。

　　陆知衍坐起身，被子拢在两人肩头，把江逾白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去早市吧，听说街口那边的早市到冬天也很热闹，可以买些菜回来，晚上煮火锅。”

　　说走就走。厚厚的羽绒服、围巾，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像两团鼓鼓囊囊的影子，踩过结了薄霜的路面。

　　早市人声喧嚷，摊贩的吆喝此起彼伏。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蒸笼里白白的水汽，红彤彤的苹果，堆成小山的橘子。江逾白很兴奋，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时不时拿起一样东西回头问陆知衍：“这个要不要？”“这个看着很好吃！”

　　陆知衍总是笑着点头，任由他挑。他很少这样外放地开心，眼底沉寂多年的灰暗，好像被身边少年的光亮冲淡了不少。

　　回家时，两只手提满了袋子。肥牛卷、嫩豆腐、金针菇、娃娃菜，还有一袋刚出锅滚烫的栗子。

　　狭小的厨房里有点挤，两个人并肩站着。江逾白负责洗蔬菜，冰凉的水冻得他手指发红，时不时就往陆知衍后颈上蹭一下，恶作剧似的。

　　“别闹。”陆知衍捉住他作乱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捂了捂。他的手也不暖和，可江逾白还是乖乖不动，弯着眼睛看他。

　　电磁炉发出轻微的嗡鸣，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香气很快溢满整间小屋。

　　他们盘腿坐在地上，小矮桌摆在中间，热气氤氲，模糊了对面人的眉眼。窗外天色渐渐暗下去，冰粒还在断断续续地落。

　　“知衍，”江逾白夹起一块煮好的嫩牛肉，吹凉了递到陆知衍嘴边，“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下去就好了。”

　　陆知衍含下肉片，温热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他望着江逾白亮晶晶的眼睛，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紧，酸涩温柔搅在一起。他只能弯起嘴角，伸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发：
　　“嗯。我们尽量。”

　　尽量活得久一点吧，好想跟他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