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有没有糖 冬天的阳光 ...
-
冬天的阳光已经没有多少力道,薄薄一层铺在顶楼的水泥过道上,踩上去暖得很轻。
今天是十二月十三号,陆知衍和江逾白同时意识到自己可能活不到春天了
陆知衍辞了工作,拿着攒了很久的钱和江逾白过日子
制氧机是他们用阳台基金剩下的大部分钱买的二手货,外壳有些发黄,工作的时候发出低低的、持续不断的嗡声,像一只安静伏在墙角的小虫。噪音不算悦耳,可听久了,反而成了屋子里最寻常的背景音。
他们不再早起奔波。
不用赶闹钟,不用算着接单时间,不用在深夜的寒风里赶路。时间忽然慢得像楼道里缓缓流动的风,一分一秒都可以好好攥在手里。
陆知珩早上总是醒得更早一点。心脏不好,很难有绵长深沉的睡眠,常常天刚蒙蒙亮,他就清醒了。身边的江逾白还在睡,呼吸浅而费力,时不时无意识地轻轻蹙眉,就算在梦里,肺部的憋闷也没有完全离开他。
陆知珩不敢大幅度翻身,怕震到他。只侧着身,安安静静地看他的睡颜。
少年瘦得很快,下颌线锋利得有些硌人,脸颊陷下去一点,只有长长的睫毛依旧浓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陆知珩常常会想,如果换一个普通一点的人生,他们应该也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可以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忙忙碌碌,有大把大把可以挥霍的光阴。
等江逾白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句话几乎永远是:“有没有糖。”
橘子硬糖。
袋子就放在床头,是固定存货。陆知珩就伸手摸出一颗,剥好糖纸,递到他唇边。江逾白含住,舌尖不经意蹭过他的指尖,两个人都会轻轻顿一下,然后浅浅地笑。
早饭很简单。
小电锅只能煮面条或者白粥。陆知珩负责看着火,他不能久站,就搬个小凳子坐在灶台边,守着锅里咕嘟咕嘟的热气。江逾白大多时候靠在门框上吸氧,不能太靠近滚烫的锅,油烟会刺激气管,引发一阵很难停下来的咳嗽。
“今天想吃青菜面还是白粥配咸菜?”陆知珩回头问。
“面。多放一点青菜。”江逾白的声音经过氧气的湿润,柔和很多,“昨天路过小摊看见有小番茄,等下我们可以慢慢走过去买。”
说是慢慢走,路程不过百来米,却要歇两回。
江逾白走几步就要喘,手臂大半重量轻轻搭在陆知珩肩上,不是完全依靠,是一种安心的借力。陆知珩也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着,避免心跳骤然失控。街上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特意留意路边这两个走得格外慢的人。
红通通的小番茄装在透明塑料袋里,沉甸甸的。回到家,他们就坐在过道的台阶上吃。果皮很薄,咬开是清甜微酸的汁水。阳光落在塑料袋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以前跑单的时候经常看见别人买,”江逾白咬着一颗,眼睛弯起来,“那时候总想着太忙没空吃,现在终于可以随便吃了。”
陆知珩把一颗剥好蒂的小番茄送到他嘴边。
“以后想吃什么,我们就去买。”
不用再算计每一笔支出要存进盒子里,不用把所有期待都押给一个未必到来的以后。当下的一口甜,就是当下全部的意义。
陆知衍骗了他,陆知衍存了很久的钱,才4万,江逾白天真觉得陆知衍可能是比较富的家庭,但也不想花太多的钱,江逾白被劝着辞了工作
尽管都不知道对方的病情,都觉得对方身体不好,都觉得是自己的原因
午后江逾□□神好的时候,会拉着陆知珩一起“收拾家”。其实两间小屋已经很干净了,他们只是把东西换一换位置:把那幅画着阳台的画从江逾白房间,移到两个人都能一眼看见的、两扇门中间的墙壁上。透明胶带边缘已经起卷,江逾白很小心地,又补贴了两道。
“虽然住不上,但是画可以陪着我们。”他指尖轻轻拂过纸上歪歪扭扭的小人。
陆知珩站在他身侧,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动作很轻,生怕压得他呼吸不畅。制氧机依旧在屋内低鸣,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隔了好几层墙壁,变得很遥远。
没有宏大的誓言。
他们只是学着把每一个平凡微小的今天,过得认认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