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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遥不可及的未来 搬家只用了 ...

  •   搬家只用了一个下午。

      江逾白全部的家当,塞在两个磨白的编织袋和一个旧行李箱里,没有什么多余物件。没有家具,没有摆件,衣服、碗筷、一床薄被,就是他辗转许多地方积攒下的全部生活。陆知珩那天刚好轮休,听见门外拖动东西的声响,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要帮忙吗?”

      江逾白正半蹲在地上拎箱子,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听见声音猛地回头,眼睛弯起来:“可以吗?会不会麻烦你。”

      “不麻烦。”

      陆知珩走过去,伸手去提箱子的另一侧。刚一发力,心脏骤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悸痛,像细针飞快扎了一下,他指尖微僵,几乎要松掉把手。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苍白,不动声色地把力道放轻,借着身体前倾的姿势缓冲,勉强和江逾白一起把箱子挪进了隔壁小屋。

      短短几步路,已经耗掉他不少力气。后背的衣服又被冷汗浸得发潮,他悄悄退到墙边,手背无意识抵着肋骨处,等那阵慌乱的心跳慢慢平复。

      江逾白忙着铺床,并没有留意他细微的异常。房间很小,他却收拾得很认真:被子叠得整齐,几件不多的衣服挂在墙角钉好的简易挂钩上,桌上摆了个几块钱买来的玻璃杯,还有一大袋橘子硬糖。阳光从漏风的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地板上,这间简陋得近乎寒酸的屋子,竟奇异地有了一点“生活”的气息。

      “搞定!”江逾白直起身,拍了拍手,“说了要请你吃饭,不许推辞。楼下巷口那家小面馆,我吃过好几次,牛肉面分量很足。”

      陆知珩本想婉拒。
      长久以来,他习惯了独自吃饭,独自应付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和别人共餐,意味着要暴露自己的节奏,甚至可能藏不住身体时不时的失控。可看着江逾白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卡在喉咙,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傍晚的巷口飘着食物的热气。

      面馆很小,油滋滋的塑料桌,板凳高矮不齐。老板嗓门洪亮,锅铲撞击铁锅的声响叮叮当当,浓郁的牛肉香混着辣椒油的气息扑面而来。两碗面端上来,汤面浮着一层红亮的油花,上面铺着厚厚的牛肉片,撒一把翠绿的葱花。

      江逾白拿起筷子就大口吃起来,吃得很香,一边吃还一边跟他絮叨:“以后跑单晚了,我就自己煮点面条,不用总吃便利店的速食。对了,我买了个小电锅,只能煮水和面条,不能炒菜,房东说不让用大功率电器。”

      陆知珩小口地吃着。他不敢吃得太急,饱腹之后心脏的负担会加重,每一口都嚼得很慢。面汤很烫,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难得冲淡了胸腔常年不散的寒凉。他偶尔抬眼,就能看见江逾白垂着的眼睫,下颌随着咀嚼轻轻动着。

      “你以后夜班下班,如果太晚,路上可以叫我。”江逾白忽然抬头,认真地说,“这边这条街晚上人少,不太安全。反正我睡得晚。”

      陆知珩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这样主动地把他纳入自己的关照里。父母的缺位,同学间不远不近的距离,让他早就默认:自己的路,只能一个人走。

      “不用,”他低声道,“我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应该啊。”江逾白鼓了鼓腮,语气有点固执,“反正门对门,喊一声我就能听见。就这么定了。”

      晚饭结束回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顶楼的走廊没有灯,只有两家门缝漏出微弱的光。两个人站在各自的门前,空气安静下来。晚风穿过楼道尽头的窗户,呜呜地响。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好像悄悄发生了变化。

      他们依旧有着错开的作息。陆知珩守深夜的便利店,凌晨两点多才回来,常常能看见江逾白房门底下的光还亮着;江逾白白天在外奔波,中午有时会敲敲陆知珩的门,塞过来一个热包子或者一杯温水,再匆匆赶去接单。

      很多细碎的瞬间,像撒在灰暗日子里的糖。

      陆知珩凌晨到家,门口偶尔会放着一颗橘子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摆在那里;江逾白跑单回来,如果遇上雨天,会敲敲门,递进来一把烘干过的伞。他们很少刻意约定什么,却自然而然地,参与了对方孤苦已久的日常。

      只是两个人都藏着秘密。

      陆知珩的药盒依旧安静躺在枕头底下。疼痛发作的频率,隐隐比从前更高了些。有时候夜里躺在床上,心跳重得像要撞破肋骨,他只能蜷缩着,咬着唇不出声,生怕隔壁听见动静,引来江逾白的追问。他不想被怜悯,更不想,刚刚拥有一点暖意,就亲手把它推开。

      而江逾白的咳嗽,也越来越频繁。

      不再只是吹了冷风才偶尔几声。有时陆知珩中午开门,恰好遇上他站在走廊,背靠着墙,手捂着嘴,肩膀微微起伏,压抑地咳。等咳完,他就会很快扬起一个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毛病啦,”有一次被撞见,他轻描淡写地解释,“我之前做过手术,肺没好完,估计后面还要吸氧”

      陆知珩相信了他,抬眼看去,他想说让他去医院看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自己都在回避医院,又有什么立场去劝别人。

      某个休息日的午后,阳光难得很好,透过两扇漏风的窗,落在顶楼狭窄的过道上。江逾白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支很便宜的黑色水笔,在一张白纸上涂画。

      陆知珩开门出来倒水,好奇地瞥了一眼。
      纸上画了一间小小的房子,方方正正,旁边画了一个突出的阳台,阳台上歪歪扭扭画了两床被子,在“晒太阳”。房子门口站着两个小人,挨得很近。

      “想什么呢。”陆知珩停下脚步。

      江逾白耳朵微微一红,慌忙想把纸盖住,动作到一半又放弃了,把纸往他面前递了递,有点不好意思:“随便画的。以后……我们攒够钱,租一间带阳台的房子好不好?不用很大,有阳台就够。被子晒过太阳,闻起来会很暖。”

      那是他们第一次,直白地说起“以后”。

      陆知珩垂眸看着那张线条笨拙的画。心脏没有传来熟悉的痛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酸胀的情绪,慢慢漫过四肢百骸。他明明清楚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太远,却在这一刻,舍不得戳破这个轻飘飘又美好的梦。

      “好。”他听见自己说。

      简单一个字,像许下了一生的约定。

      江逾白眼睛瞬间亮了,笑得像个得到许诺的小孩。他太开心,没忍住,又低低地咳了两声。这一次咳得久,弯下腰,指尖都泛白。

      陆知珩的心猛地揪紧,伸手想去扶他。

      可江逾白很快直起身,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挂着笑。
      “没事没事,”他气息还有点不稳,“过会儿就好。”

      阳光落在他脸上,暖得有些虚幻。
      他们都望着那个遥不可及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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