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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短暂的喘息   三月中 ...

  •   三月中旬,天气渐渐稳定下来,常常是一整日明亮的晴天。

      陆知衍的状态意外地有了一丝回转。不是痊愈,只是那场猛烈的恶化稍稍退去,剧痛不再频繁袭来。他可以不用整日半卧在床上,能够靠着沙发坐很久,甚至不用搀扶,就可以在屋子里缓慢地走上几圈。脸上重新有了一点浅浅的血色,说话时气息也平稳不少,不再是从前那种每一句都要费力喘息的模样。

      江逾白一开始几乎不敢相信。

      清晨,他端着熬好的山药粥走出厨房时,看见陆知衍没有像往常那样靠在床头,而是站在窗边,正垂着眼,轻轻给窗台上的玉露拨去盆边的枯叶。阳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轮廓柔和,安静得像从前无数个普通的早晨。

      “知衍……”江逾白脚步顿了顿,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惊喜,“你起来多久了?”

      陆知衍回过头,看见他,弯了弯嘴角,是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松弛的笑:“刚起来没多久,想看看它。”

      玉露叶片莹润饱满,在日光下泛着通透的光泽,像是替这间屋子守住了一点不变的生机。

      那一天的早餐,他们是坐在餐桌前吃完的,而不是在床上。陆知衍自己握着勺子,慢慢喝粥,还能分神提醒江逾白,粥边缘有点凉了。空气里仿佛松了一道紧绷很久的弦,之前沉甸甸压在两人心上的绝望,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好转撕开了一道小小的、透光的缝隙。

      “说不定,我们还能再去一次老槐树。”收拾碗筷的时候,江逾白笑着说,眼底是藏不住的希冀。
      陆知衍看着他发亮的眼睛,没有泼冷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如果可以,很好。”

      只是江逾白没有告诉陆知衍,近几天,他自己身上悄悄出现了一些不对劲。

      最开始只是很轻微的疲惫。以前他可以一上午忙前忙后,熬粥、打扫、整理相册,陪陆知衍说话散步也不觉得累;可现在,常常只是站在灶台前煮完一锅粥,后背就沁出一层薄汗,胸口会漫上来一阵淡淡的闷痛,像一只无形的手,不轻不重地攥一下,很快又松开。

      他以为只是连日紧绷、休息不足。夜里陆知衍睡不安稳,他总是半醒着,长久不敢深眠,或许只是透支太多。

      他刻意藏了起来。

      他太享受现在这种难得的轻松了:陆知衍会重新拿起那本童话集,坐在沙发上低声念书给他听;午后阳光好的时候,两人并肩坐在阳台的小椅上,不用时刻警惕下一次疼痛的到来;甚至可以慢悠悠翻完整本拍立得相册,笑着吐槽某张照片里两个人僵硬的表情。江逾白舍不得打破这份短暂的、来之不易的平和。

      于是每一次闷痛袭来,他就不动声色地攥紧手心,指甲浅浅陷进肉里,脸上维持着如常的笑意,等那阵不适感慢慢过去。

      有几次细微的破绽。

      一次是陆知衍念故事的时候,侧过头想和他说话,恰好看见江逾白一瞬蹙起的眉,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些许。
      “怎么了?”陆知衍立刻停下,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没事。”江逾白飞快地舒展眉头,往他身边靠了靠,假装是被故事逗笑,“刚刚听得入神啦。”
      他掩饰得很好,陆知衍看了他几秒,没有再多追问,可心底悄悄埋下了一点微弱的疑虑。

      还有一次下楼散步。那天风很暖,陆知衍走得比前几日稳当,还主动牵起江逾白的手。才走了半条步道,江逾白忽然觉得一阵眩晕,脚步虚浮了一下,身体微微晃了晃。他飞快地稳住,把重心悄悄移到另一只脚上,用力回握了陆知衍的手,装作只是脚下踩到了小石子。

      “路有点不平。”他随口解释。

      陆知衍“嗯”了一声,但掌心清晰地察觉到,江逾白的手,正在微微发颤,指尖是凉的。

      晚上,他们照旧点燃了白桃香薰,清甜的香气在房间缓缓散开。陆知衍靠在床头看书,江逾白蜷在他身侧。

      那一夜,江逾白睡得很沉,却睡得不安稳。浅淡的冷汗不断从鬓角渗出来,呼吸细而略快,只是他自己浑然不觉。陆知衍本来只是随意翻着书页,很快就察觉到身侧人的异常。

      他放下书,微微低头。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刚好落在江逾白的脸上。少年的唇色很淡,脸颊没有往日的红润,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极轻地锁着,像是正忍受着什么。

      陆知衍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之前那些细碎的画面在脑海里串联起来:突如其来的沉默,转瞬即逝的蹙眉,散步时不稳的脚步,常常无意识按在胸口的手……他从前只顾着自己身体的起伏,以为只要自己撑过去,就能多陪江逾白一段时间,却忘了,疾病从来没有只放过其中一个人的道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贴在江逾白的脸颊。皮肤是凉的,薄薄一层湿意。

      江逾白在睡梦里似有所感,往他温暖的方向蹭了蹭,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知衍……”

      “我在。”陆知衍低声回应,声音安静,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惶惑与酸涩。

      他没有叫醒江逾白,只是手臂小心翼翼地收紧,把少年更稳妥地揽进怀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单薄的身体,还有那并不平稳的、微弱的心跳。

      命运像是开了一场残忍的玩笑。
      刚刚从黑暗里探出头,以为可以多抓住一点光亮,却发现,轮到另一个人,慢慢走向悬崖边缘。

      夜里很静,只有香薰微弱地燃烧着。陆知衍睁着眼,望向黑暗,一夜未眠。他什么都没有说,可心里已经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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