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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余晖未寄,我还爱你 我们没有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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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三日,春雨绵绵。
雨不大,是那种细密黏冷的毛毛雨,从凌晨就开始下,天地间蒙着一层灰蓝色的雾。窗沿不断有水珠缓缓滑落,顺着玻璃蜿蜒,像无声淌下的泪。小屋里没有开灯,只靠窗外阴沉沉的天光,淡淡地照亮每一处熟悉的角落。
前几日江逾白的状况急转直下。
陆知衍已经完全好了许多,可他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守着日渐衰弱的少年。他们商量过,不去医院。那里太多冰冷仪器,他们最后的时光,想留在装满回忆的这间屋子。墙上依旧贴着五颜六色的便利贴,书桌上愿望盒安静闭合,厚厚的拍立得相册摊开放在沙发旁,窗台上的玉露依旧莹润,两支白桃香薰,这天清晨,被陆知衍轻轻点燃了。
甜而柔软的香气缓慢地漫在空气里,混着窗外潮湿的雨气。
他们相拥躺在床上。
江逾白几乎大半时间都在昏睡,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今天难得意识清楚,他窝在陆知衍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耳朵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陆知衍一只手牢牢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极轻地顺着他的发丝。
“知衍。”江逾白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唇色白得几乎看不见。
“我在。”陆知衍低头,嘴唇抵着他的发顶,气息温柔,眼底是揉碎了的悲伤,却没有哭。
“所有愿望……我们都做完啦。”江逾白微弱地笑了笑,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没有遗憾了……就是,有点舍不得。”
“我也是。”陆知衍的声音微微发颤,“逾白,别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江逾白往他怀里更深地缩了缩,像找到最终归宿。他的手松松攥着陆知衍胸前的衣料,呼吸一点点变得浅、慢,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深秋的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老旧窗框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
小出租屋里没有开暖气,只有一床洗得发软的厚被子,严严实实裹着两个人。
江逾白半倚在陆知衍怀里,后背贴着他起伏微弱的胸膛。他近来总是很容易累,连抬一抬眼皮都要耗掉不少力气,指尖冰凉,却固执地攥着陆知衍袖口一小块布料,像是抓住自己仅存的锚。
“冷吗?”江逾白的声音很轻,尾音裹着挥之不去的沙哑,每说几个字,就要压抑住喉咙里往上涌的痒意。鼻间的氧气管松松搭着,气流微弱,早就起不到多大作用了。
“不冷。”陆知珩摇摇头,语速慢得近乎艰难,“这样……挺好。”
他们早就知道结局了。
发现彼此病历的那天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抱了很久,眼泪无声地浸透对方的衣领。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说如果,那些假如重来一次的话,太奢侈,他们谁都不敢提。
曾经畅想过的带阳台的小屋,晒得蓬松的被子,傍晚一起做饭的日常,都成了纸上触不到的幻影。
江逾白的手臂轻轻环在他腰上,力道虚虚的,不敢用力,怕压得他心脏更难受。他低头,鼻尖蹭过陆知珩柔软的发顶,胸腔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砂纸摩擦般的钝痛。
“知珩,”他低声说,“不用怕。”
陆知珩没有回答。
搭在袖口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缓缓松了下去。
呼吸很轻很轻地,停了。
江逾白好像立刻就察觉到了。
他没有大喊,没有摇晃怀里的人,只是把下巴更轻地抵在他的发旋,一下,又一下,很慢地唤他的名字,像从前无数个等他夜班回家的夜晚。
“陆知珩?”
“……知珩?”
爱得那么深的人再也不会应声了。
巨大的悲伤没有化作嚎啕,只是沉沉地、缓慢地淹没了他。长久以来硬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肺部每一寸纤维化的组织都在叫嚣着衰竭,氧气早已供不上,意识一点点涣散。
他收紧手臂,把已经变冷的人牢牢圈在自己怀里,仿佛这样,就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窗外的风声还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
屋里只剩下安静。
房间里只剩下雨敲打窗户细微的声响。
林淼和周屹是下午才赶来的。
前几天陆知衍给他们发过一条消息,很简单:如果十三号有空,来小屋一趟吧。没有多说别的,语气平和,不像告别。可字里行间藏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让林淼心里一直隐隐不安。他们本来约好下午三点,路上春雨路滑,堵车耽搁了许久。
楼道里安安静静。林淼攥着周屹的手,心里莫名发慌。周屹也察觉到不对,抬手敲了很久的门,里面没有回应。
“不对……”林淼的心跳越跳越快,“要不,给他们打个电话?”
电话铃声在门内隐约响起,隔着门板闷闷地传来,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他们联系了房东,匆忙拿到备用钥匙。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
门推开的瞬间,淡淡的白桃香气裹挟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没有一点人声。客厅整齐,拍立得散落在茶几上,游乐园、湖边、老槐树,一张张鲜活的笑脸静静望着来人。
两个人放轻脚步走到卧室门口。
床上,陆知衍侧身紧紧抱着江逾白。被子好好盖在两人身上,姿态安详,像是只是相拥着沉沉睡去。江逾白的头埋在他颈窝,陆知衍的下巴轻抵着少年的发顶,十指松松地扣在他后背。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床头柜上,放着一封叠得整齐的信。
林淼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抑制不住的呜咽从指缝溢出,肩膀剧烈地颤抖。周屹揽住她,自己眼眶也红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慢慢走上前,拿起那封信。
纸上是陆知衍清隽的字迹:
林淼、周屹:
当你们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和逾白已经走了。
不必难过。
我们很幸运,从冬夜便利店的相遇开始,把想做的事全部做完了。游乐园、湖边、野外、老槐树下,每一段时光,都是我们生命里最亮的光。
屋子里所有拍立得、诗集、愿望盒,还有窗台上那盆玉露,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替我们好好保管。不用常常记起,只要偶尔看见,知道曾经有两个人,很认真热烈地爱过一场就够了。
不要为我们悲伤。我们没有分开,最后一刻,我们依然在一起。
——陆知衍
雨还在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
墙上密密麻麻的便利贴,一句句年少热忱的期许,在阴雨天里安静地褪色。那些热烈明亮的日常,那些风与月光,桂花乌龙与白桃香,无数被照片定格的瞬间,到此,画上了句点。
江逾白手里攥着一张纸,纸条里用蓝色水彩笔画了背景,黄色水彩笔画了一个笑脸,最后用红色写道:我们没有办法拥有以后了,但至少,最后不用分开。
世间少了一对相守的恋人,余晖未寄,我还爱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