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灰未寄》恋雅有兮

25、不离不弃 三月的

　　三月的天总是时晴时雨。自那天病情急转之后，陆知衍很少再有从前那样充沛的精力，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可他们还是默契地决定，尽可能把日子过得和从前相似，不被病痛完全裹挟。

　　小屋的节奏慢了下来，却没有失去温度。

　　清晨不再赶早出门。江逾白总是先醒，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不惊动身侧的人。他轻手轻脚走进厨房，做柔软好消化的早餐：南瓜粥蒸得绵密，吐司烤得偏软，水煮蛋剥得干干净净，偶尔再加一小碟切得细碎的水果。

　　陆知衍往往会在粥香漫开的时候醒来。他不再急着起床，半倚在垫高的枕头上，安静地望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阳光穿过窗纱，把江逾白的轮廓描上一层浅淡的金边，这样普通的画面，于他而言，每一次都像是得之不易的馈赠。

　　“醒啦？”江逾白端着餐盘走进卧室，看见他睁着眼，便弯了弯眼睛，“今天粥很糯，尝一点好不好。”

　　他把小桌板架在床上，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吹凉了再递过去。陆知衍吃得不多，每一口都很慢，偶尔会抬手，指尖轻轻碰一碰江逾白的手腕。

　　“别太累。”陆知衍低声说。
　　“不累。”江逾白摇头，“能为你做这些，我很开心。”

　　吃过早饭，如果天气不错，他们就挪到客厅的沙发上。陆知衍裹着厚毛毯靠在软垫堆里，江逾白挨着他坐下，腿上放着那本厚厚的拍立得相册，还有之前买回来的童话集。

　　他们不总是说话。很多时候就安安静静地坐着。江逾白一页页翻相册，偶尔停下来，讲起照片背后细碎的小事：游乐园海盗船时他有多害怕，湖边飞行棋林淼耍赖，老槐树下落在诗集上的那片叶子……陆知衍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手一直和江逾白相握。他的手比以前凉，力气也弱了，却始终不肯松开。

　　“你还记得这张吗？”江逾白抽出一张，是刚认识不久，在便利店门外无意拍下的，光线很暗，画质甚至有些模糊。
　　“记得。”陆知衍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天夜里很冷，你推门进来，带着一身街上的风。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偶然闯进来的人，会变成我全部的牵挂。”

　　江逾白的心口微微发涩，他往陆知衍身边靠得更紧，脸颊贴在他温暖却单薄的肩侧。

　　天气晴好的午后，江逾白会搀扶着陆知衍，在楼下小区里慢慢走一小圈。不会走远，就在楼栋附近的步道。路边的迎春开得热闹，柳枝垂着嫩绿的枝条，风里全是春天独有的气息。陆知衍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稍作停歇，江逾白的手臂稳稳环着他的腰，随时准备扶住他。

　　路过长椅时他们便坐下歇一会儿。有老人带着小孩散步，传来清脆的笑闹声，平凡人间的烟火就在身旁流淌。

　　“以前总想着要去很远的地方。”陆知衍望着不远处盛放的花簇，轻声道，“现在才发觉，只要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楼下走一走，也很好。”

　　“等再好一点，我们还可以去老槐树那边看看。”江逾白说，虽然心里清楚或许很难实现，可还是忍不住抱有微小的期待。

　　陆知衍偏过头，温柔地看向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抚过他的脸颊。

　　回到家，江逾白会给窗台上的玉露浇水。叶片饱满晶莹，在这段沉郁的日子里，依旧安静地生长。两支白桃香薰，每隔两三天就会点燃一小会儿，淡淡的甜香缓缓散开，充盈整个屋子，像无数个往日的夜晚。

　　晚饭总是简单清淡。蔬菜粥、蒸蛋、炖得软烂的瘦肉。江逾白学会了耐心地慢火熬煮，不再着急。灶台前水汽氤氲，他常常一边看着锅里，一边回想他们从前一起做饭的模样，陆知衍站在他身旁，提醒他小心烫。现在换成他来守护。

　　夜里，他们依旧相拥而眠。只是陆知衍常常会因为身体的不适睡得浅，时不时地轻蹙眉头。江逾白便醒着，在黑暗里感受他起伏的呼吸，手掌轻轻、缓慢地顺着他的后背。

　　有时候陆知衍还清醒着，他们就低声聊天。不谈诊断，不谈终点，只聊细碎的、无关紧要的事：哪一种饼干更好吃，旧书店那只橘猫有没有长胖，墙上哪一张便利贴写得最傻气。

　　“逾白，”某个夜晚，陆知衍轻声开口，“如果以后只剩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不要一直困在这间屋子里。去吃好吃的，去看海，继续收集好看的叶子，拍很多很多照片。”

　　江逾白把脸埋进他颈窝，眼眶湿热，声音闷闷的：“我会。可是没有你的话，很多事情，意义都不一样了。”

　　“不是没有意义。”陆知衍吻了吻他的发顶，气息很轻，“是带着我的那一份，好好地走下去。我们的爱不是困住你的枷锁，是给你的底气。”

　　“知衍，我也活不久了，我只想跟你不离不弃”

　　小屋还是那间小屋。墙上便利贴还在，愿望盒安放在书桌，相册厚厚一叠。悲伤像一层淡淡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