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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没有这辈子了 三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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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日,天是阴的。
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晨光透不出来,整个房间蒙着一层淡淡的灰,没有前几日春日那种透亮的暖意。窗外的早樱还在落,花瓣湿哒哒地贴在窗沿,被夜里下过的微雨打湿,失了往日轻盈的模样。
江逾白是被身边细微的动静惊醒的。
他习惯性往陆知衍那边靠过去,想要像往常那样埋进他怀里,可刚贴上对方的胸膛,就察觉到不对劲。陆知衍没有像平时一样抬手抱住他,身体微微绷紧,呼吸又浅又急,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即使隔着薄睡衣,也能感受到不正常的燥热。
“知衍?”江逾白心里猛地一紧,睡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撑起身,俯过去看。陆知衍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眉头无意识地蹙着,像是在硬扛着什么难以忍受的疼痛,却还没有完全清醒。
“知衍,你醒醒。”江逾白轻轻摇晃他的肩膀,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陆知衍缓慢地掀开眼皮,瞳仁有些失焦,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艰难地聚焦在江逾白脸上。他想开口,喉间先溢出一声很轻的闷哼,右手下意识按在自己的上腹,指尖用力到泛白。
“我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很费力。
可江逾白看得清清楚楚,那根本不是“没事”。之前他们坦诚病情之后,虽然彼此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日子依旧平缓地流淌,恶化两个字像是遥远的预言,直到此刻才猝不及防地落到眼前,尖锐又真实。
书桌旁,那本旧诗集安静地立着,两张病例单安放在里面。他们曾经无数次平静地提起最坏的可能,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恐慌还是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了江逾白的四肢百骸。
“别硬撑了,好不好。”江逾白的眼眶很快红了,他伸手,小心翼翼擦去陆知衍额上的冷汗,指尖都在抖,“我们去医院。”
陆知衍摇了摇头,费力地抬起手,抓住江逾白的手腕。他的力气比往常弱了很多,抓得不稳,却不肯松开。
“先……不要。”他喘了口气,缓了很久才继续说,“让我……再待一会儿,在家里。”
他不是抗拒治疗,只是太清楚结局。医院冰冷的仪器、长长的走廊、不断更新的检查报告,只会把仅剩不多的时间,切割成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碎片。他想尽可能多的,留在这间装满了他们回忆的小屋。墙上密密麻麻的便利贴,窗台上静静生长的玉露,床头那两支白桃香薰,一沓又一沓记录着时光的拍立得……这里的每一处,都印着江逾白的痕迹。
江逾白看着他苍白隐忍的模样,喉咙堵得发疼,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他没有再坚持立刻出门,只是侧身躺下,小心地、轻轻把陆知衍揽进自己怀里,尽量不去碰到他疼痛的地方。
“好,我们先在家。”他把脸贴在陆知衍的发顶,努力稳住发抖的声音,“我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房间很静,只剩下陆知衍浅促不稳的呼吸,和江逾白压抑的、偶尔溢出的抽气声。窗外的风呜呜地刮过,雨丝又开始零星飘起来,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一道蜿蜒的水痕。
江逾白不敢睡,就那么半拥着他,一只手缓慢、轻柔地顺着他的后背。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过去的画面:冬夜里便利店初遇,游乐园摩天轮顶端的吻,湖边被风吹起的衣角,老槐树下安静悠长的午后……那些明亮温热的瞬间,明明近在昨天,此刻却仿佛正在飞快地从指缝间流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知衍身上那阵剧烈的痛感稍稍平息了一些。他靠在江逾白怀里,疲惫地闭着眼,气息还是虚弱,至少不再那么急促。
“逾白。”他低声唤。
“我在。”江逾白立刻回应。
“不要太难过。”陆知衍缓缓睁开眼,望向天花板,又慢慢转过来,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眼底依旧是熟悉的温柔,只是蒙上了一层深重的倦意,“我们已经拥有很多别人没有的时光了。从一开始,就赚到了。”
江逾白咬着下唇,泪水不断往下落,滴落在陆知衍的衣领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可是我还不够。”他哽咽着,“愿望盒里的心愿虽然打完勾了,可我还想和你做很多很多别的事。我想和你看夏天的海,想和你过下一个冬天,想每年都去那棵老槐树下……”
“我知道。”陆知衍抬起手,用指腹很轻很轻地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动作缓慢而珍重,“我也想。只是,我的时间,可能不够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两个人的心。
陆知衍休息了片刻,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江逾白连忙扶着他,在背后垫上厚厚的枕头。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屋子:床头五颜六色写满期许的便利贴,书桌一角的木愿望盒,堆得整整齐齐的拍立得相册,窗台上那盆长势极好的玉露……每一样,都是他们相爱过的证据。
“把相册拿给我,好不好。”陆知衍说。
江逾白起身,脚步匆匆却又不敢太急,抱来那本厚厚的相册。他们一页一页慢慢翻过去。每一张照片,陆知衍都认真地看很久,像是要把画面完完整整地刻进脑海里。翻到老槐树那一页时,他停住了。照片里江逾白膝头摊着诗集,树叶落在纸页上,笑得干净耀眼。
“那天……是我最快乐的一天。”陆知衍轻声说。
江逾白侧过头,吻了吻他冰凉的额头,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午后,雨停了,云层稍稍散开一点,微弱的日光艰难地穿透出来,浅浅地洒进房间。陆知衍靠在枕头上睡着了,睡得不安稳,眉头依然微蹙,手却牢牢牵着江逾白,仿佛一旦松开,彼此就会迷失。
江逾白坐在床边,没有动,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他心里已经清楚,属于他们倒计时,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