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灰未寄》恋雅有兮

22、我好爱你 窗外天刚

　　窗外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卧室。江逾白是被身侧平稳的呼吸唤醒的。他没有像前阵子那样醒来先下意识藏好什么，只是微微侧过身，就撞进陆知衍正看着他的眼眸里。

　　昨夜哭过的眼眶还有一点微肿，江逾白鼻尖轻轻一酸，却没有再掉眼泪，而是往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

　　“醒啦？”陆知衍的手掌轻轻抚过他后颈，温度和往常没有两样。

　　“嗯。”江逾白闷声应着，耳朵贴在陆知衍胸口，听着清晰有力的心跳。

　　两张病例单并没有被藏回原来隐蔽的角落。它们被平整地夹进书桌最上层一个透明文件袋里，安安静静地放在旧诗集旁边，不再是见不得光的秘密。不是放任绝望铺展开来，而是他们约好，不再独自惶恐。

　　生活还是沿着早已熟悉的轨迹慢慢往前走，只是两个人心底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郑重。

　　起床之后，厨房很快响起熟悉的轻响。陆知衍在煎吐司，黄油在平底锅里融化，散发出浓郁香甜的气息。江逾白站在旁边打鸡蛋，手腕稳稳的，偶尔分神，蛋液顺着碗沿流到外面一点，他就吐吐舌头，拿纸巾细心擦干净。

　　“小心锅沿烫。”陆知衍一边调整火候，一边侧头提醒。和从前细碎的叮嘱没什么不同，可江逾白听着，心里比以往更加柔软。以前他总把这样的关心当作寻常日常，如今每一句，他都牢牢收在心里。

　　早餐是黄油吐司、溏心蛋，还有两杯温热的燕麦奶。他们坐在窗边，阳光落满餐桌。没有刻意沉重的话题，聊的是愿望盒里剩下的计划，聊下周想去那棵老树下待一整天，聊林淼前几天发来消息，说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糖水铺。

　　“等天气再稳一点，就去树下好不好。”江逾白咬着叉子，眼睛亮晶晶的。
　　“好。”陆知衍点头，伸手擦去他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沫，动作自然又亲昵。

　　收拾完碗筷，他们像往常一样，窝在客厅的地毯上整理积攒已久的拍立得。厚厚的一沓相纸摊开，铺满一小块地面：游乐园摩天轮顶端的吻、湖边被风吹起的发丝、郊外坡地上并肩的剪影，还有许许多多在小屋子里随手抓拍的瞬间。每一张背后，江逾白都用细笔写下了日期和很短的碎碎念。

　　“你看这张。”江逾白抽出一张，是陆知衍被他扎了小揪的那张，“每次看都觉得很好笑。”

　　陆知衍低头看着照片，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挠了挠他的发顶。江逾白笑着躲闪，顺势倒进他怀里。地毯很软，阳光暖洋洋地裹着两个人，墙上密密麻麻的便利贴在光线下色彩鲜明，一句句都是曾经许下的心愿。

　　“我们已经完成好多啦。”江逾白仰起头环顾墙面，语气里满是满足。

　　“还会更多。”陆知衍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

　　午后，他们一起逛附近的旧书店。窄窄的巷道，老房子墙边长着冒芽的青苔，书店木门推开时会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书架从地面堆到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旧木头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

　　江逾白沿着书架慢慢走，指尖轻轻划过书脊，时不时抽出一本翻两页。陆知衍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目光总是落在少年身上，只要江逾白回头，就能对上他安静温柔的视线。最后江逾白挑了一本薄薄的童话集，封皮已经有些褪色，里面有很多简单干净的插画。

　　“以后晚上可以读给我听。”他把书递到陆知衍手里。
　　“遵命。”陆知衍接过来，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回家路上顺路买了菜。傍晚的菜市场人声熙攘，新鲜的青菜带着露水，红彤彤的番茄堆成小山。陆知衍拎着袋子，江逾白走在他身侧，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看小摊上的小玩意儿，一只手始终牢牢牵着陆知衍。从前他偶尔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未来，现在他学着把心思放在眼前：今晚吃什么，番茄要不要挑软一点的，明天早上要不要做松饼。

　　晚饭是番茄肥牛面。汤汁熬得浓郁酸甜，肥牛卷在锅里轻轻一卷就熟。两个人并肩站在灶台前，江逾白负责下青菜，陆知衍煮面，水汽氤氲，模糊了眉眼，却挡不住时不时望向彼此的笑意。

　　吃面的时候，江逾白说起白天书店看到的一只流浪橘猫，胖嘟嘟的，不怕人。
　　“下次我们可以带点猫粮过去。”陆知衍说。

　　饭后，没有急着做别的事。他们把阳台收拾出来，搬了两把小椅子坐着。晚风温和，带着早春独有的青草气息，窗台上的玉露长势愈发喜人，饱满透亮。那两支白桃香薰蜡烛就摆在旁边，偶尔有风掠过，似有若无的甜香漫开来。

　　江逾白靠在陆知衍肩上，翻开下午买回来的童话集。陆知衍低声念着书上简短温柔的故事，声音平缓好听。字句简单，没有跌宕起伏，像他们现在的日子，平淡，却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没有人刻意回避那份摆在诗集旁的诊断单，可他们也不让它主宰生活。悲伤真实存在，可爱更想要占领当下的每一刻。他们不再独自惶恐，不再偷偷硬撑，却选择依旧认真地，像从前那样热爱日常：好好吃饭，好好散步，好好记下每一个值得珍藏的瞬间。

　　夜里躺在床上，江逾白蜷缩在陆知衍怀里。房间很静，只有彼此安稳的呼吸。

　　“知衍，”江逾白小声开口，“我要每天都说一句，我好爱你。”

　　陆知衍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一点，嘴唇轻轻落在他的发旋。
　　“嗯，我也好爱你……”

　　月光从窗帘缝隙流进来，落在地板上，温柔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