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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这里就是你的家 一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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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最后几天,气温稍稍回暖,不再是那种连呼吸都冻得发疼的严寒。阳光变得慷慨,常常一整个上午都明晃晃地洒进出租屋,窗台上的玉露吸足了光,叶尖的透亮感几乎要溢出来,像盛了一捧细碎的星光。墙上的便利贴越贴越密,五颜六色挤在床头,每一张都是只属于他们的、小小的誓言。
这天醒来,江逾白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床。
陆知衍刚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还留着余温。卧室门外传来轻轻的动静,有瓷碗放置桌面的微弱声响。他披好外套走出去,就看见江逾白系着那条偏大的灰色围裙,正手忙脚乱地在厨房忙碌。
“怎么起这么早?”陆知衍靠在门框上,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笑意。
江逾白回过头,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脸上亮晶晶的:“给你做早餐!我查了教程,很简单的。”
餐桌上摆着两杯温牛奶,还有两盘三明治。吐司烤得微微焦黄,夹着煎蛋、生菜和番茄片,边缘有些歪歪扭扭,却是认认真真摆好的。
“快尝尝。”江逾白期待地看着他,眼睛眨呀眨。
陆知衍坐到椅子上,咬了一大口。吐司外脆内软,番茄酸甜多汁,哪怕煎蛋边缘有一点点焦,也丝毫不影响这份早餐藏着的暖意。
“很好吃。”他说得很真诚。
得到夸奖,江逾白笑得像个得逞的小孩,飞快地在他脸颊偷啄了一下,才坐下来享用自己那一份。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餐桌,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对视一眼,就忍不住弯起嘴角,空气里都是松弛又甜蜜的气息。
吃完早饭,他们打算整理一个“愿望收纳盒”。
就是之前元旦藏愿望信封的那只木盒,浅棕色,边角有些圆润的磨损,是江逾白以前从旧物市场淘回来的。他们把墙上便利贴里还没有完成的心愿,一条条重新誊写在米白色的卡片上:滨江放风筝、郊外野餐、去老书店再淘几本书、一起看一场深夜场的电影……
每写完一张,就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木盒里。
“每完成一个,我们就拿出来打个勾。”江逾白捧着盒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等盒子装满,我们就去更远的地方。”
陆知衍坐在他身旁,指尖轻轻拂过盒身:“好,一个一个实现。”
忙完这些,江逾白忽然想起前几天刷到的手工蜡烛DIY材料包,是他前阵子悄悄下单的,今天刚好送到。纸箱拆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大豆蜡、蜡芯、好几种香型的精油,还有小小的玻璃容器,甚至还有可以撒在表面的干花——满天星与勿忘我,淡紫和米白,温柔得很。
客厅的茶几被他们清空,铺好旧报纸当作操作台。
大豆蜡隔水融化的时候,像流动的蜂蜜,泛着温润的奶白色光泽。屋子里慢慢漫开淡淡的白桃香气,是江逾白选的味道。他蹲在地上,下巴几乎要搁到茶几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慢慢融化的蜡液。
“要小心,不要碰到锅壁,很烫。”陆知衍坐在他旁边,伸手护在他身侧,防止他往前凑得太近。
“我知道~”江逾白嘴上应着,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往中间靠,肩膀紧紧贴着陆知衍的肩膀。
滴蜡芯、倒蜡、滴精油,动作不算复杂,却很考验耐心。第一杯,江逾白倒得太满,蜡液顺着杯口溢出来一点,流到报纸上凝成小小的光斑。他“哎呀”一声,有点懊恼,陆知衍却低低地笑,拿纸巾轻轻擦干净杯壁:“没关系,是独一份的瑕疵款。”
第二只就顺利很多。
等蜡液半凝固的时候,他们捏起干花,轻轻摆在表面。一朵白的,一朵紫的,错落散开。两只蜡烛,一只放在书桌,一只放在床头。以后每个夜晚,只要点亮,就会有属于他们的、柔软的白桃香漫开。
“这样就算我们以后偶尔分开,闻到这个味道,就会想起对方啦。”江逾白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玻璃杯壁,轻声说道。
陆知衍侧头看他,少年的侧脸浸在午后柔和的日光里,轮廓干净柔和。他伸手,握住江逾白悬在半空的手,指缝相扣。
“不会分开很久。”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格外笃定。
傍晚,天色慢慢沉下去。江逾白接到了一通电话。
一开始他还笑着接起,语气轻快,可没过几秒,脸上的笑意就一点点淡了。陆知衍没有刻意去听,却能看见少年的肩膀悄悄绷紧,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攥得很紧。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江逾白只低声应了几声“嗯”“我知道了”,没有过多争辩,很快就挂断了。
房间安静了几秒。
“怎么了?”陆知衍轻声问。
江逾白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板的缝隙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像晴空忽然飘来一小片乌云。
“是我妈妈。”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她要再婚了。通知我一声,婚礼我可以不用去。她说……过去这么久,有些事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
他说得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可垂着的睫毛轻轻颤抖,暴露了心里翻涌的波澜。从小父母争吵、分开,他一直像一个多余的旁观者,他们的人生各自往前走,很少问他愿不愿意。就连母亲重新开始生活,也只是一句通知,不是商量。
没有人问过他会不会难过,会不会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一个完整的家。
陆知衍起身走过去,没有急着说很多大道理,只是把他揽进怀里。江逾白顺势将脸埋在他颈窝,安静地靠了很久,没有掉眼泪,只是胸腔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被陆知衍稳稳地兜住了。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江逾白闷闷地说。
陆知衍手掌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缓慢而清晰地开口:
“那以后,这里就是。
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江逾白猛地抬头,撞进陆知衍认真得不含一丝玩笑的眼眸里。鼻尖一酸,他用力回抱住对方,把所有无人知晓的委屈,悄悄释放在这个拥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