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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怎么办呀…… 一月快要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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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快要走到尾声,寒风依旧在城市的街巷里穿梭,但屋子里的暖意,好像从来没有缺过。窗台上那盆玉露长势喜人,新叶一层一层舒展开,饱满透亮,安静见证着这间小出租屋里,日复一日慢悠悠的时光。他们默契地不再留意身体那些微弱的信号,只想把日子过成浸了蜜的模样,只有在某些猝不及防的瞬间,来自过去的细碎阴影,会轻轻撞进来。
清晨是被阳光和隐约的鸟鸣唤醒的。
江逾白半梦半醒间,先感觉到落在额前柔软的触碰。陆知衍的指腹很轻,顺着他的眉骨慢慢扫过,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他嗡哼了一声,往暖烘烘的怀抱里又钻了钻,睫毛颤了好几下,才慢悠悠掀开眼皮。
“早。”陆知衍的声音低缓,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呀。”江逾白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一个专属的晨起仪式。被子裹着两个人,暖得不想起身,他们就赖在床上闲聊,天马行空地说着各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以后要尝试做什么甜品,想去哪条老街闲逛,甚至认真讨论玉露还能不能再长出好几片叶子。
磨蹭到近十点,两人才终于爬起来。
今天打算做巴斯克蛋糕。之前刷到教程的时候,江逾白一眼就看上了那种焦焦的、软嫩流动的质地,念叨了好几天。厨房的台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光斜斜地落进来,在瓷砖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奶油奶酪提前拿出来回温,砂糖、鸡蛋、淡奶油依次摆好。
江逾白负责打鸡蛋,指尖捏着蛋壳,很小心地在碗边一磕,蛋液顺滑地滑进玻璃碗里。偶尔有一点碎壳掉进去,他就皱着眉,认认真真用筷子挑出来,那副专注的模样看得陆知衍心头发软。陆知衍站在旁边搅拌奶酪糊,黏稠的奶白色浆液一圈圈旋转,甜香慢慢弥漫开来。
“等烤好了,我们配热可可吃!”江逾白侧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好。”
烤箱叮的一声响起前,空气里已经浮动着烘烤独有的焦香。取出来的时候,蛋糕中央还在轻轻晃动,深褐色的焦斑像独有的花纹,看着就十分诱人。他们耐心等它放凉,装进小小的白瓷盘,热可可上面挤了一圈淡奶油,撒上细碎的可可粉。挖一勺巴斯克,内里绵密柔软,微焦的外皮带着独特的香气,和醇厚的热可可配在一起,甜得恰到好处。
江逾白吃得嘴角沾了一点奶油,自己毫无察觉。陆知衍看着,伸出拇指,轻轻把那道奶白的痕迹擦去。指尖擦过柔软的唇角,两个人都顿了顿,空气里漫开一点暧昧的温热。江逾白的耳尖飞快地红了,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热可可,不敢再随便看他。
饭后的消遣是整理之前拍下的照片。
江逾白把手机投屏到白墙上,一张一张慢慢滑动。松饼翻车照、陆知衍被扎了小揪的抓拍、落日下交叠的影子、阳台晒着太阳的侧影……每一张都藏着独属于他们的回忆。江逾白一边看,一边在旁边碎碎念,讲拍照那一刻自己心里在想什么,讲到开心的地方,就靠在陆知衍身上笑个不停。
“以后每年,我们都要拍这么多。”他把头枕在陆知衍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陆知衍顺势揽住他的腰,鼻尖蹭过他的发顶:“嗯,每年都拍。”
下午天气很好,风比往日柔和许多,他们决定出门,去城郊那条很少有人来的滨江步道散散步。
江边没有闹市的喧嚣,枯黄的芦苇一大片一大片立着,风一吹,苇絮轻轻飘荡。江面泛着灰蓝色的光,远处的桥细细地横在水天之间。他们手牵着手慢慢走,脚步不用匆忙,影子被西斜的太阳拉得很长,时不时就会叠在一起。江逾白捡到一根细长干枯的芦苇,拿在手里晃来晃去,时不时就用苇穗轻轻扫一下陆知衍的脸颊,惹得他偏头躲开。
玩闹了一会儿,江逾白忽然安静下来。
他停下脚步,望向宽阔的江面,笑意淡了些许,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落寞。陆知衍很快察觉到他的变化,轻轻握紧了他的手:“怎么了?”
江逾白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被江风揉得有些散:“小时候,我家里也经常计划来江边。爸妈总说等有空就带我过来放风筝。”
他顿了顿,脚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地上细碎的石子。
“可是从来没有实现过。他们总是很忙,忙工作,忙争吵。家里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或者很吵,很少有像我们这样,只是安安静静地走路的时候。后来……他们分开了,就更没有人提这件事了。”
这是他很少主动说起的、关于家庭的过往。没有激烈的控诉,也没有汹涌的难过,只是一种沉淀了很久的,淡淡的遗憾,像落在心底一层薄薄的灰。从前他很少和谁讲起,那些落空的约定,空荡荡的周末,一个人待在偌大的房子里等不到人回家的傍晚,他早已经习惯自己收好。
陆知衍没有急着说很多安慰的话,只是走到他面前,双手轻轻托住他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江风拂动两人的发丝,远处江水缓缓流动。
“没关系,”陆知衍的目光认真而温柔,“那些没有兑现的,以后我陪你一件一件补回来。风筝我们下次就买,春天来的时候,我们再来这里放。”
江逾白的鼻尖微微发酸,他往前一步,紧紧抱住陆知衍,把脸埋在他颈侧。风掠过芦苇丛,沙沙作响,他心里积压了许多年那点孤单,好像在这一刻,被稳稳接住了。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又恢复了往常鲜活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一份踏实。
“说好了,不许反悔!”他仰起脸,故作凶巴巴地强调。
“不反悔。”
往回走的时候,江逾白还是拿着那根芦苇,却不再打闹。他很自然地挽着陆知衍的胳膊,一路絮絮叨叨地规划春天的清单:风筝、野餐垫、草莓、还有要带那本旧诗集。
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下来。窗外路灯次第亮起,屋子里暖光融融。
晚饭是简单的番茄牛腩面,汤汁浓郁酸甜,面条筋道。吃完之后,他们又往床头那面贴满便利贴的墙上添了两张。
江逾白写:今天完成江边散步!约定春天放风筝
陆知衍写:所有落空的期待,我来赴约。
怎么办呀,我好想活不到春天吧
写完,江逾白转过身,踮起脚吻上陆知衍。房间里没有别的声响,只有墙上时钟滴答前行,和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