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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只是想快乐 一月下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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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下旬,寒潮再一次席卷而来。夜里落了一场冻雨,第二天清晨推开窗,楼下的草木、栏杆全都裹上一层透明薄冰,像被封进了剔透的水晶壳里。空气冷得刺骨,吸进肺里都带着冰碴似的,他们很少再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安守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任由窗外的世界寒风呼啸,屋内守着独属于二人的、温热的一方小天地。
只是那份潜藏在身体里的隐患,并没有因为这几日难得的甜蜜就消失不见,只是两人依旧默契地选择闭口不提,把一次次突如其来的不适,不动声色地藏好,不愿打破眼下平静的假象。
清晨,陆知衍先醒了。
江逾白还窝在他怀里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垂出浅淡的阴影,呼吸比往常更浅,时不时极轻地蹙一下眉,像是正陷在不甚安稳的梦里。陆知衍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只是目光安静地落在少年脸上。阳光透过结了薄霜的玻璃窗照进来,在江逾白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那层缺少血色的皮肤近乎透明。
最近他常常在这样安静的时刻惶恐。夜里不止一次摸到江逾白微凉的手脚,还有偶尔紊乱的呼吸,每一次,都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可每当江逾白睁开眼,又总能立刻扬起鲜活明亮的笑,于是那些到了嘴边的问询,又一次次被他咽回心底。
江逾白是被厨房里传来的轻响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睡得有些乱,披着厚外套走到卧室门口,就看见陆知衍正站在灶台前忙碌。今天他打算做芋圆糖水,前一天两个人在超市挑了紫薯、红薯和木薯粉,想着甜甜的热饮,可以驱散冬日的寒凉。
“怎么起这么早。”江逾白从背后轻轻贴上去,脸颊蹭了蹭陆知衍的后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知衍后背微微一僵,刚刚一阵隐隐的胃痛才缓缓褪去,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和平常无异:“想早点做好,等你起来刚好可以喝热的。”
案板上,蒸熟的红薯和紫薯冒着淡淡的热气。江逾白主动过来帮忙,把果肉压成细腻的泥,再一点点掺入木薯粉揉成团。面团软软糯糯,沾在指尖,凉丝丝的。江逾白玩心大起,揪了一小块紫色的芋泥,趁陆知衍不注意,飞快抹在了他的下颌边。
“干什么。”陆知衍侧过头,眼底含着无奈的笑意,抬手擦了擦,指尖沾到甜软的泥。
“标记一下,”江逾白弯着眼睛后退,“今天的陆知衍,归我啦。”
话音刚落,一阵虚软猝不及防地涌上来。他踉跄了半步,手慌忙扶住料理台的边缘,指尖用力,指节泛白。眼前的景物摇晃了几秒,耳边嗡嗡鸣响,冷汗一瞬间浸湿了后背薄薄的内衣。他咬着下唇,用力眨了眨眼,等那阵眩晕慢慢散去,才又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
陆知衍看得清清楚楚,心口猛地一沉。他放下手里的勺子,伸手想去探江逾白的额头:“逾白,你——”
“没事没事,”江逾白抢先一步躲开,摆了摆手,“就是站久了有点低血糖,等会儿喝糖水就好啦。”
他说得轻快,可眼底那一瞬间掠过的脆弱,没有逃过陆知衍的眼睛。空气里悄然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闷,刚刚打闹的轻松淡了些许。陆知衍没有再追问,只是揉面团的动作,不自觉慢了几分。
芋圆搓成大小不一的小圆子,滚水下锅,浮起来之后捞进提前煮好的红糖姜水里,再加上一勺蜜红豆。两碗热气腾腾的芋圆糖水端上桌,晶莹的芋圆沉在琥珀色的汤汁里,甜香氤氲开来。
江逾白捧着温热的瓷碗,指尖被碗壁烘得暖和。芋圆Q弹,蜜红豆绵密,甜而不腻。他小口小口喝着,眼睛弯起来:“比外面甜品店卖的还要好吃。以后天气冷,我们就经常做好不好?”
“好。”陆知衍应道,自己碗里的却没怎么动。方才的隐痛还残留在腹腔,每吞咽一次,都带着淡淡的牵扯感,他只能慢慢喝,尽量不让对面的人察觉异常。
吃完糖水,他们像往常一样窝在沙发上。江逾白翻着之前拍的照片,一张一张放大仔细看,时不时咯咯地笑,还挑了好几张,认认真真修图。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明亮得很。陆知衍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思绪却飘得很远。他开始偷偷回忆和江逾白相遇之后的每一个细节:便利店那个冬夜,少年冻红的鼻尖,永远热烈的笑容,还有最近越来越频繁的虚弱。一个可怕的猜想不断膨胀,可他没有勇气去求证。
“知衍,你看这张!”江逾白把手机递到他眼前,是那天给他扎小揪的照片,陆知衍耳尖泛红,眼神柔和,模样格外好笑,“我要永久珍藏。”
陆知衍回过神,目光落在屏幕上,也浅浅地弯了弯嘴角:“别到处乱发。”
“才不,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宝藏。”江逾白把手机抱在怀里,像护住什么稀世珍宝。
午后,外面的冰渐渐开始融化,水滴顺着屋檐往下落,“滴答、滴答”,持续不断地敲在窗沿。江逾白忽然提议,一起写便签,把想和对方说的话,一条一条写下来,贴在卧室的白墙上。
他们找来了一叠彩色便利贴和两支笔,并排坐在地毯上。
江逾白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写完就踮起脚,贴在床头上方空白的墙壁上。
「今天的芋圆超好吃!」
「希望陆知衍少胃痛,要好好吃饭。」
「晒太阳的时候,最幸福啦。」
他写的时候没有刻意避开陆知衍,有些句子直白又热烈,藏不住满心的喜欢。陆知衍握着笔,停顿了很久,才慢慢落下字迹,他写得克制,每一句都藏着没有说出口的忐忑。
「能遇见江逾白,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一张又一张,彩色便签渐渐在墙上铺成小小的一片海。简陋的出租屋,因为这些细碎温热的话语,多了许多独属于他们的印记。江逾白仰着头看着满墙的字,心里满是柔软,他靠进陆知衍怀里,轻声说:“以后我们还要写很多很多,把整面墙都贴满。”
陆知衍环住他,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没有回答。他多期盼那个未来,可心底的不安几乎要将他淹没。
傍晚,江逾白靠在陆知衍肩头睡着了。最近他总是很容易困倦,仿佛身体里的能量,正在悄无声息地流失。陆知衍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独自走到书桌前。台灯只开了最弱的一档,昏黄的光圈里,他再一次拿出了自己的诊断单。
纸上冰冷的医学术语,像沉重的枷锁。他闭了闭眼,脑海里全是江逾白笑着的模样。如果时间注定不多,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剩下的每一天,都尽可能装满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