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晓》所言非玉

8、留在陆地的理由 不

　　不过想上厕所确实是真的，出了门后她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后却看见洗手池边上站着一个穿着衬衫马甲的男人。
　　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用手捧着就往自己的脸上泼，直到把头发都弄湿了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撑在了洗手台上，指腹往眼球上一贴，然后取下了一枚黑色美瞳。
　　极致精致的容颜上是明快而鲜亮的湖绿色眼睛，沐汐在国外时接触的人不少，但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亮丽的瞳色。
　　没见过，不代表没有，虽然这样非正常的眼睛有些惹人注意，但也不至于到带美瞳的地步吧？
　　就好像在拼命掩饰什么。
　　纵使沐汐觉得有异，也懒得多想，她从来避免惹上别人的麻烦。
　　于是她很自然地过去拧开水洗手，下意识抬头去看眼镜子时却发现左边的男人正在通过镜子看自己。
　　紧接着她也瞪大了眼睛——
　　那个男人湿到贴着面颊的黑色短发里长出了一对与眼珠同色的、有些泛蓝的湖绿色鳍耳。
　　鳍耳还适时地抖了两下，甩掉了上面的水珠，仿佛在证明自己的真伪。
　　一时间诡异的气氛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沐汐还在想自己现在走掉还来得及吗，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也一瞬从震惊变到想要干掉她的样子。
　　燕少浔死死盯着她。正当他以为这个女人会尖叫一声昭告天下，沐汐却只是站在那里，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很显然按照这个情况发展，沐汐要是真的转身离开估计没过半秒就挂了，还不如正当防卫呢。
　　她见过白泽化出双腿的样子，水色的瞳眸在契定后就慢慢变深了些，鲨鱼似的牙齿也圆润了些，没有之前那么明显的与人类不同了。
　　而这个年轻男人的鲜丽瞳色和鳍耳却显示着他似乎是因为无法控制才冒出来的。
　　“没有契定，为什么还敢留在陆地？”她把手放在烘干机的下面，语气平静得就像在问“晚上吃什么”。
　　烘干机亮起绿灯，“轰轰”地吹出热风，沐汐等着他的回答，直到掌心的水珠彻底蒸发。
　　她竟然知道有人鱼的存在，而且好像还很了解。
　　“你是谁的向导？”他有些警惕地问道。
　　“是谁都跟你没关系吧。”她转身就打算离开，胳膊却被他一把拉住了。
　　这个人鱼情绪还挺稳定的，她还觉得他会在被拆穿后恼羞成怒将她灭口呢——
　　“对不起，Miss。”
　　他的语气十分轻快。
　　沐汐的心口一凉，她低下头来便看见一只钢笔穿胸而出，雕刻着华丽花纹的金色钢笔夹带出了一连串血珠，花纹的凹槽里洇着朱红色的血，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我不能让别人知道，关于我的一切。”
　　燕少浔原本打算等她倒下后再把她弄走处理，否则血会喷溅而出，现场很容易因为留痕而被发现。
　　可谁知沐汐竟缓缓转过身来，有些挑的眼梢下浮现出海蓝色的泪滴纹，光华璀璨，幻丽异常，让燕少浔一下子就想到塔斯马尼亚州东海岸的蓝眼泪景观。
　　沐汐握住笔尖，然后将整只笔从身体里拔了出来，可离奇地竟然是没有一丝血溅出来，燕少浔看到她心口被钢笔戳出来的血洞周围像水一样渐渐变得透明，然后向心口聚集，逐渐堵住了钢笔的空缺，融汇成水幕交织，紧接着再转变为实体化的血肉。

　　【随赐】：弱水千殇
　　作用：在受到伤害时可以将受伤部位水化
　　类型：守护型能力
　　简介：上善若水，何来伤之？

　　“你，你——”燕少浔一下子怔住了，他对这个女人有可能是向导有些预料，但没想到，她契定的竟会是那个人。
　　心口的剧痛短暂地出现又消失。
　　沐汐伸出左手握了握，确定无碍后便笑了起来，很淡的一抹弧度在她的唇角显现：“其实我没想过，这个能力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她原地消失了一瞬，然后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还蘸着血迹的钢笔尖环过他的脖颈直止他的颈动脉。
　　沐汐发动了“腐草为萤”：选择强化了四肢提升了速度。
　　“道理不一定能说明白，但这点武力却可以高效地解决，我一直不明白人类至今为什么还留有有谈判这个选项。”
　　“让我来猜猜，”她把钢笔尖离他的脖颈更近了些，使他连吞咽这个动作都做不到，“一个没有契定的人鱼，来到陆地只能停留7天就要下海才能继续化出双腿，宁可伪装成人类也要留在这里……你在被追杀或通缉？”
　　燕少浔脖颈被挟持着，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这就是他的向导……为什么能够猜得这么准？
　　他不能够折在这里。下一秒，他就猛地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夺下钢笔，利用腰腹力量打算给她来一个过肩摔，然而她在空中又陡然消失，随即出现在他的面前，身体旋钮180°，一记鞭腿直踢向他的面门，他躲闪不及，只能用手臂交叉抵挡，燕少浔被强劲的力道硬生生逼退了几步。
　　沐汐与白泽契定之后，各方面的素质都提升了一大截，有随赐的加持后更是震得燕少浔的手臂发麻。
　　他趁机将刚刚从地上捡的的钢笔握在手里，扎进来了她的胳膊，但她却像什么感觉都没有的样子马上使出第二记鞭腿，钢笔尖也未留下血痕，他的手感就像是刺入了水中，而不是肌理分明的血肉。
　　看来物理攻击已经伤害不到现在的她了。
　　燕少浔看着直冲自己面门的腿脚，嬉笑一声，躲过了她的一击：“我最讨厌有人打我的脸了。”
　　“我不在乎我的脸——如果你能还手的话。”她单膝侧蹲，手掌覆地，伸腿凌厉地扫向他的下缘，然而根本没给他闪躲的时候，而是袖口一滑甩出了一把手术刀，寒光随着闪电般的刀子滑过，燕少浔无法再回避，一双湖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武器，随后刀子停在了离他的眼球只有5毫米的位置。
　　他用双指夹住了刀身，飞速的摩擦下他的手指内侧已经破了皮，血珠一颗颗地冒了出来。
　　“一共30秒，你的CD（冷却）时间，”他的眼神戏谑，“看来我赌对了，你的能力就像猎豹，短时间内爆发力的确很强，但是猎豹一旦在30秒时还是没能扑倒猎物，就会失去最佳捕猎机会，所以你注定只能是高攻速选手。而我也自信你刚刚的那一击已经是强弩之末，否则也不会选择硬接。”
　　他松开食指和中指，只有一根手指长的手术刀被他在手上翻了个转，然后一把插进了自己的胸膛，另一只手则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过现在应该到我了吧？”
　　刀子稳稳扎进了自己心脏的位置，而他却笑得恣意。
　　一股不详的预感袭来，沐汐尝试以身体旋转的惯性挣脱，却发现他握着自己的手掌正在硬化，随即折射出玻璃的光泽感。
　　来不及了。

　　【随赐】：绝镜替身
　　作用：可以幻化成水镜抵消一次接近濒死状态的伤害
　　类型：转换型能力
　　简介：你杀死的只是我的倒影

　　“燕少浔”从刀尖周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然后晶体表层咔嚓一声，开始从最开始的主裂纹崩开，连带着将整具身体都切割得四分五裂，最后是喀啦一声，猛烈地炸响使“他”整个爆裂开来，镜子一样的碎片闪着寒光迸溅开来，大部分都刺入了离他最近的沐汐身上。
　　“弱水千殇”的确能够针对物理攻击，可是这几百片镜片全插在她身上就像凌迟一样，水化后因镜子的阻挠无法愈合，除非她能够马上拿出这些碎片。
　　任何能力都有限制，绚烂的泪滴纹契印在她的脸上开始闪烁不停，现在她与白泽的契定联结并不深，他也不在附近，契印隐隐有消退的趋势。
　　一旦契印维持不了，她将必死无疑。
　　明亮的光芒逐渐黯淡，最终消逝，沐汐痛苦地跪倒在地，冰冷的镜子碎片因为肌肉的延展与收缩刺得更深，挤压出大串大串的血珠，她左手撑在地上，右手则摸向自己的脖子，拔出了里动脉只差一点的镜子碎片。
　　她又猛地咳了起来，淅淅沥沥的血从喉口涌出来，将高端会所的地毯浸成了深色。
　　这个能力不光是简单的保命，它还有反伤的强大功能。
　　燕少浔抱臂倚在墙边看着从胸腹到腿部都插满碎片的沐汐生不如死的狼狈样子，走了过来，捡起了那支原本别在他正装口袋上的钢笔重新放好，顺路挑起了手术刀，语气轻快：“我本来想让你走得轻松一些——如果你不跟我硬碰硬的话。”
　　“不过你要是想快点上天堂，我不介意送你最后一程。”
　　沐汐扯了扯嘴角，喉管已经有些破碎，混合着血沫的翻涌，嗓音沙哑，“弄出，这么大动静，你知道，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来吗？”
　　她摊开手，颈上取下来的镜子碎片静静躺在她的手心中，倒映出了她唇角勾起的那一抹弧度，须臾，那片镜子融化成水，顺着手指淌了下来。
　　她抬起头来看着燕少浔，明明是仰视他，他却有种被俯视的错觉，明明这个女人嘴角还不断流着血，但她确实淡然地笑着。
　　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